米铺前围了一圈人,吵得像炸了锅。
“这钱不能用!”掌柜把一枚铜钱往柜台上一拍,“你看这成色,灰扑扑的,压根不是官炉出的!昨儿收了三串,今早市监就上门罚了我五十文,还说要查账!”
“我这儿也是!”布庄老板接口,“拿去交税,税吏直接扣下,说要报官处理。我一个本分生意人,哪知道是假的?”
人群嗡嗡作响。有人低头翻自己钱袋,脸色变了:“难怪这两天买菜都被人盯着看……该不会我用的也是这个吧?”
街面一下子冷了下来。方才还热热闹闹的集市,转眼变得人人自危。卖菜的赶紧收摊,粮行关了门板,连街头摆糖画的老汉都默默卷起摊子走了。谁也不敢再收新钱,生怕惹祸上身。
府衙书房里,林昭正批公文。笔尖一顿,听见外头脚步急促。
“大人!”差役捧着三封快报冲进来,“朔方、河东、江南道同日来报——伪钱泛滥,市价大乱,百姓拒收通宝,已有商号停业。”
林昭放下笔,纸页上墨迹未干,写的是《义塾选址与师资调配》。他盯着那三封信,片刻没说话,只将手边刚印好的《通宝防伪图鉴》翻了一页。
“去请李元朗。”
半个时辰后,李元朗站在案前,眉头拧紧。他是工部郎中,平日管的是河渠道路,这种刑名案子本不该他插手。但林昭看着他,语气很平:“你去查。源头在哪,谁在铸,背后有没有靠山——全给我挖出来。”
“可若是牵连士族……”
“《林公策》第一条写着:币为国脉,私铸者斩。”林昭打断他,“不论出身,不问门第。你只管查,出了事我担着。”
李元朗深吸一口气,抱拳:“下官领命。”
城西赵家庄,高墙深院,门前两尊石狮龇着牙。差役到了门口,被七八个壮丁拦住。
“滚回去!”领头的管家叉腰,“我家老爷是三品诰命亲属,你们也敢搜?”
差役不敢动。地方上的豪强,背后往往连着朝中大员,动不得。
这时李元朗骑马赶到,甩蹬下马,从怀里抽出一张纸展开:“奉林公令,依《林公策·金融条》,凡涉伪币者,即刻勘验,阻者同罪。”他抬眼扫过众人,“我已调锦衣卫南司协查,现在,开门。”
没人再吭声。
门开了。
地窖往下挖了三层。第一层堆着废铜,第二层是熔炉,第三层最黑,点起火把才看清——三座土炉还在冒烟,铁模一字排开,几十副刻着“乾元通宝”的母范整齐码放,旁边木架上挂满刚出炉的铜钱,串成一吊吊,足有上万枚。
人赃并获。
豪强赵德厚被押出来时还在喊:“我是清白的!这是栽赃!我要见尚书省!我要递状子!”
没人理他。
第二天午时,市曹设台。
百姓挤满了街口,踮脚往里看。林昭穿青袍立于高台之上,身后竖着一块大木牌,上面贴着真假钱币对比图,还有从地窖搜出的模具拓片。
赵德厚跪在台下,抖得像秋风里的叶子。
“林公!林大人!”他突然抬头,眼泪鼻涕糊了一脸,“我愿捐万金!修桥补路,建仓赈灾!只求留我一条性命!我上有老母,下有幼子……”
林昭低头看他,脸上没一点波动。
“你说你有老母幼子。”他声音不高,却传得远,“那我问你,那些靠卖菜换米活命的老百姓,他们有没有老母?有没有孩子?你一把火熔了十万铜钱,等于烧了千家万户的饭碗。”
他顿了顿,扫视台下人群:“你富甲一方,不思报国,反倒趁新政初立,人心未稳,私铸伪币,搅乱市面。这不是做生意,是谋反。”
赵德厚张嘴想辩,林昭已经抬手。
“按《林公策》,私铸者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