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处,最后一个女学子踏出了宫门。她的鞋尖刚触到外街的石缝,一只麻雀扑棱棱飞起,落在旁边的屋檐上。
苏晚晴收回目光,整了整袖口,转身朝东廊走去。
工部午后要议西北粮道的事,她得去列席。
才走出两步,听见身后有轻快的脚步追来。
“苏大人!”
是其中一个女学子,跑得有些喘,手里还攥着那份策论答卷。
“您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们记下了。”她仰着头,眼里亮晶晶的,“我们会好好干的。”
苏晚晴看了她一眼,点头。
“别光记住话。”她说,“记住你是怎么考上来的。靠的是笔,不是裙角。”
那姑娘愣了一下,随即用力点头:“是!”
苏晚晴不再多言,继续往前走。
东廊长而直,两侧种着老槐树。风吹过,叶子沙沙响。她走得很稳,一步一台阶。
拐过月门,迎面来了个小黄门,捧着一叠文书急匆匆赶路,差点撞上。
“对不住对不住!”小黄门低头哈腰。
她侧身让过,顺口问了句:“哪部的?”
“工部急件,西北运粮单据,要赶在午前送到签押房。”
她嗯了一声,没再多问。
小黄门跑远了,她站在原地,抬头看了看天。
日头已经偏西一点,阳光斜照在廊柱上,把影子拉得很长。
她伸手摸了摸腰间的剑柄,冰凉。
然后继续走。
穿过第三道拱门时,听见远处传来孩童嬉闹声。几个小孩子正蹲在宫墙根下玩抓子儿,用的是碎瓦片磨的小方块。其中一个扎丫髻的小女孩赢了,高兴地跳起来,嘴里喊着:“我也要考女科!我也要拿官印!”
其他孩子跟着起哄:“那你先学会写‘水利’两个字再说!”
笑声炸开。
苏晚晴脚步没停,嘴角却极轻微地动了一下。
再往前,便是工部办事堂的后巷。
她看见柳三爷家那个常跑腿的小厮蹲在墙角啃烧饼,看见几个低品级小吏凑在一起嘀咕什么,看见一只野猫从屋脊跃下,悄无声息落地。
一切如常。
但她知道,有些东西不一样了。
她走进工部侧厅,脱下外袍挂在架子上,露出里面的劲装。墙上挂着一张西北地形图,墨迹未干,显然是刚改过的。
她走到桌前,拿起笔,蘸墨。
外面传来报时的钟声,一下,两下。
她低头,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关于朔方至玉门关段粮道护卫方案,建议增设三处了望台,每台配弓手六人,轮值守夜……”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窗外,一片槐叶缓缓飘落,卡在窗棂缝隙里,晃了两下,没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