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方脸色变了:“你……你敢质疑官差?”
“我不是质疑官差。”林昭站定,“我是说,你们不是官差。真官差不会半夜上门收书,更不会连印信都不带。你们要是再不走,我就报里正,告你们私闯民宅、伪造公文——这两条,够你们蹲半年大牢了。”
三人互相看了看,为首的咬牙道:“好,算你狠。咱们走着瞧。”
说罢转身就走,脚步急促,马也不牵,直接翻墙跑了。
阿福从西厢探出头:“就这么走了?”
“吓跑了。”林昭回身走进厅堂,“真府衙的人不会这么蠢。这帮人是冲着古籍来的,十有八九是某些不想让我搞出名堂的家伙派来的。”
苏晚晴从后头进来:“他们知道这里有东西?”
“不一定知道具体是什么。”林昭坐下,“但知道我搬来了,知道我爱翻旧书、搞工程。只要我碰上点有价值的,他们就得慌。”
阿福挠头:“那咱们还继续查吗?”
“当然。”林昭把那卷古籍重新铺开,“他们越不想让咱们看,就越说明这里面有真东西。”
他拿起笔,在补全的图纸边上写下几个字:“山地分流工程复原草图——据残卷推演。”
苏晚晴看着他:“你不担心他们再来?”
“来多少次都没用。”林昭合上笔记,“这里是私产,法律护得住。再说,他们不敢闹大。真闹上官府,一查文书造假,反而暴露自己。”
阿福咧嘴笑了:“还是您脑子灵。”
“不是脑子灵。”林昭把几本重点册页收进包袱,“是他们忘了,读书人不怕抢,只怕没人读。”
夜更深了,风从破窗钻进来,吹得桌上油灯晃了晃。林昭把包袱放在东厢门口,对苏晚晴说:“你先歇着,我把这些整理完就睡。”
“一起。”她说,“反正也睡不着。”
阿福自告奋勇去守前院,顺手把大门用粗木杠顶上。他蹲在门槛上,手里握着根铁棍,眼睛盯着外面漆黑的小路。
林昭和苏晚晴回到正厅,点起两盏灯。她把册页一页页摊开,他则对照笔记,逐条记录关键词。有些字迹模糊,他们就凑近灯下,用炭条轻轻描一遍再辨认。
“这一段提到‘石工十二人,轮班凿渠’。”苏晚晴念道,“看来当年动工不小。”
“还有‘米日供三升,工期三十日’。”林昭记下,“说明是短期集中作业,不是拖着干的。”
两人正说着,屋顶突然传来一声轻响,像是瓦片被踩动。
林昭抬眼看了下,没说话,只是把手边的茶杯往地上一放。
又是一声,这次更清晰。
苏晚晴缓缓起身,朝门边移了半步。
林昭却笑了:“阿福,上来吧,别在屋顶踩瓦片了,惊蛇。”
屋顶静了一瞬,接着传来窸窣声,阿福灰头土脸地从檐角爬下来,跳进院子:“我……我看有没有人绕后……”
“下次走门。”林昭递给他一碗凉茶,“鬼才从屋顶来。”
阿福嘿嘿笑着接过碗,一饮而尽。
林昭转头看向苏晚晴:“明天开始,咱们得加快进度。这些人今天敢来,明天就可能带更多人。”
“先把能搬的书运进屋里。”她说,“至少别全搁在底下。”
“对。”林昭点头,“另外,找些石灰来,把井台修一修,水不能断。”
阿福应道:“我知道哪儿有石灰窑,明早就去。”
林昭站起身,走到门边,望了眼黑沉的夜空。远处山脊轮廓模糊,风里带着泥土和枯叶的味道。
他回身抓起火折,吹亮,走向西厢。
“先把这些书搬进去。”他说,“一间屋一间屋来,明天的事,明天再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