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站在门口,目送他们走远,才关上门栓。阿福咧嘴笑:“这回真跑了,连铜链子都快颠掉了。”
苏晚晴走过来,低声问:“真是里正派来的?”
“不像。”林昭摇头,“里正是个老实人,不会纵容亲戚闹事。这些人是冲着‘有人动工’来的,想借俗搅局,逼咱们让步。”
“那接下来呢?”阿福问。
“接着干。”林昭语气没变,“他们不敢再来第二次。真敢来,我就报官查他冒认亲属、扰乱乡里。”
他回到西厢,打开笔记簿,在“农事篇”下添了一行:“忌因俗废工,当以实证破谣。”然后继续翻阅古籍。
中午前,工匠已把井台四周的松土挖开,按林昭教的方法开始夯地基。老吴边干边喊:“石灰果然粘得住!这法子省料又结实,回去我也给我家猪圈用上!”
林昭听到笑了下,没说话。他正从一堆杂录册中抽出一本薄皮卷,封面上写着《田亩记》。翻开几页,里面密密麻麻记着耕种日期、作物搭配和收成估算。
“找到了。”他轻声说。
苏晚晴凑过来:“又有什么发现?”
“不只是‘豆麦同耕’。”林昭指着一行,“这里还记了‘桑下养鸡,粪肥桑’——桑园里放鸡群,鸡吃虫,粪肥树,一举两得。还有‘瓜藤绕篱,省架材’,利用自然屏障节省人工。”
他迅速摘录要点,每一条都编号列清。写完三条,抬头对苏晚晴说:“这些不能只藏在书里。我打算设个‘民间良法’章节,专收这类土办法。百姓自己摸索出来的,最接地气。”
苏晚晴点头:“那你得写得直白些,别用文言套话。就说‘你可以这么干,结果大概什么样’。”
“就照你说的改。”林昭提笔就划掉开头一句骈文,换成大白话,“第一条:想多收一季粮?试试稻后种红薯。”
阿福在外头听见,探头进来:“那我家隔壁李婶子去年就在埂上种了红薯,收了三十斤呢!”
“那就更有底了。”林昭笑了,“实践出真知。”
午后,阳光斜照进院子。工匠继续夯实地基,村民陆续围过来打听情况。有人问井台多久能用,林昭答:“三天后试水,不出问题就能天天挑。”
一位老农蹲在边上抽旱烟,忽然说:“你们这修院子,缺人手不?我儿子力气大,闲着也是闲着。”
林昭立刻回应:“缺!只要愿意干,每天管两顿饭,工钱按日结。”
老农乐了,转身就往村口跑:“我叫他现在就来!”
消息传得快,不到一个时辰,又有五六人主动报名帮工。苏晚晴拿出纸笔,一一登记姓名、擅长的活计。她写得认真,字迹工整,旁边人看了直夸:“这位娘子还会写字?真少见。”
“她不止会写。”阿福插嘴,“打仗都会!”
众人惊讶,苏晚晴只淡淡一笑,继续低头记录。
林昭站在正厅门前,看着院子里重新热火朝天的景象,没说话。他走进厅内,把所有农事残卷摊在桌上,按重要性排序,开始起草《治国实务录·农策卷》的提纲。
第一行写着:**第一章 民以食为天,田无闲土即富国。**
他停下笔,吹了吹墨迹未干的纸角。窗外,工匠敲打石料的声音叮叮当当,村民谈笑声此起彼伏,阿福正在教新来的小伙子怎么拌石灰土。
苏晚晴走进来,把登记好的帮工名单放在案上:“十七人,明日都能到。”
林昭点点头:“饭食找村里灶婆统一做,算在我账上。”
“你攒的钱够花吗?”她问。
“够。”林昭看着桌上的古籍,“只要这些法子能推下去,花多少都值。”
他拿起一支新笔,蘸饱墨,在提纲第二行写下:
**第二章 土中自有黄金粒,不在税赋在耕技。**
笔尖落下时,墨点微微晕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