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终于开口,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主事人是谁……只接了钱,拿了条子,让我烧了你们的稿子,最好是让他心乱,写不下去……别的,真不知道。”
“钱在哪?”
“花了一半,剩下藏在村口老槐树洞里。”
“树洞?”阿福骂了句,“那地方我天天路过,哪有什么槐树!”
林昭摆手:“别争。先关起来。”他看向苏晚晴,“柴房能用吗?”
“能。”苏晚晴点头,“我让老吴搬草堆挡住窗,外头看不出异样。”
“别报官。”林昭说,“一报官,消息就漏了。他们既然不想杀人,说明还不敢明着来。我们现在声张,反倒给他们借口插手。”
阿福不解:“可就这么关着?”
“关着。”林昭语气坚决,“等我想清楚下一步。”
四人押着那人回到院中。柴房原是放农具的,角落堆着旧犁和烂耙。阿福把人推进去,反绑双手,用破麻袋盖住头,又搬草堆堵住窗缝。临走前,他踹了门一脚:“老实点,饿不死你,但想逃——门都没!”
回到主屋,灯还亮着。林昭坐回案前,把那张焦边纸条摊在桌上,旁边摆着《农策卷》的初稿。苏晚晴站在他身后,看着那八个字,冷笑:“‘勿伤性命’?真是仁义啊。书毁了,志乱了,我照样活不成,不过是慢慢耗死罢了。”
林昭没说话,拿起笔,在稿纸上写下一行新计划:
**每日增写三页,五日内完稿上卷**。
苏晚晴看见了:“你要加速?”
“必须加。”他说,“他们想让我停,我偏要快。他们怕这本书,我们就让它早点出去。”
“可安全呢?”她皱眉,“万一再来几个,夜里放把火……”
“那就轮值。”林昭抬头,“你和阿福分两班,我白天写,晚上你也歇。另外,把已完成的稿子分开誊抄,一份藏井台下,一份交给村西老吴,一份埋在后山松树根下。不留全本在一处。”
苏晚晴想了想:“工匠里有几个靠得住的,可以让他们夜里巡院。”
“行。”林昭点头,“但别说是防谁,就说最近野狗多,怕咬了鸡。”
阿福在门口插话:“我再去查查那树洞。要是真有银子,说不定能顺藤摸瓜。”
“去吧。”林昭说,“明天一早查,别声张。”
屋里安静下来。灯芯爆了个花,苏晚晴起身剪了烛。她看着林昭伏案写字的背影,忽然说:“你不害怕?”
林昭手没停:“怕。但怕没用。他们能派人来,说明我已经踩到他们的线了。躲,只会让他们觉得我虚。只有往前走,走得更快,他们才不敢轻举妄动。”
她没再问。
三更天,阿福回来,摇摇头:“树洞里啥都没有,连灰都没一粒。要么他撒谎,要么早被人清走了。”
“清走的可能性大。”林昭说,“说明上头有人盯着,动作快。”
苏晚晴把最后一扇窗钉上横条,回头道:“从今儿起,我夜里也睡厅里,离你近点。”
“也好。”林昭终于搁笔,揉了揉手腕,“明天开始,日写九页。能抄的先抄,能传的先传。我不信,他们能把天下所有的纸都烧光。”
五更前,鸡还没叫,院子里已有了动静。老吴带着两个工匠早早来了,说是来修后院排水渠的坡道。阿福悄悄告诉他们夜里出了事,几人神色一凛,干活时眼睛不停扫着四周。
林昭坐在案前,重新铺开稿纸。窗外,晨雾未散,井台边的石灰堆泛着白。他蘸了墨,写下第一章标题:**豆麦同耕·原理与实操**。
苏晚晴站在门边,手里握着一把削好的竹签,那是她昨晚连夜做的标记笔。她看了眼柴房方向,又看了看林昭的背影,转身走到院中,对老吴低声交代了几句。老吴点头,把手下两人悄悄调到了前后门。
太阳升起时,西岭废院看上去和往常一样:炊烟袅袅,鸡鸣犬吠,匠人干活,主人着书。没人看得出昨夜曾有人潜入,也没人知道,那本正在成形的书,已被分成三份,藏进了泥土、石缝与人心。
林昭写完第三页,抬头喝了口茶。茶凉了,他没在意。袖子里,那张焦边纸条贴着胸口,八个字像烙铁烫在眼前。
他低头继续写,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