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8章 水利工程设想初成(2 / 2)

陈先生听得认真,突然道:“林公子,您这图上标了七个闸口,可每个位置都不一样,是何讲究?”

“地形决定的。”林昭指着图,“高处用石闸控流,低处设溢洪口,中间加沉沙池。水流带泥沙,不沉淀,渠底一年就淤了。我算了坡度,每十里设一池,人力清淤也省劲。”

赵老丈一拍大腿:“这法子实在!我们村后那条河,每年清两次都赶不上淤的速度,要是有这沉沙池,能省多少劳力!”

四人围图而坐,你一句我一句,越谈越深。陈先生提出该编本《农闲治水手册》,让村民识字的带着读;赵老丈回忆起旧渠的砖石规格,建议改用青石嵌铁扣,更耐冲刷。林昭一一记下,又在图纸边缘添了注解。

正说着,门外又来了两人,是附近村子的老农,一个姓李,一个姓周,听说林昭在研究治水,特意赶来。李老汉说他们村年年挖沟,可雨一大就全冲垮了;周老汉提到某处山口每逢暴雨必崩,砸坏下游田地。

林昭听着,忽然想起什么,翻出另一张纸,画出一道弧形导流墙。“山口崩塌,是因为水流直冲岩壁。若在上游先设一道弯墙,让水斜着走,冲击力就卸了七成。”

李老汉凑近看:“这……跟我们打谷时用簸箕扬糠一个理儿?风斜着来,轻的飞走,重的留下?”

“正是。”林昭笑了,“物理相通,哪有那么多玄乎。”

屋里气氛活了。原本只是两人密议,如今成了六人共商。有人出经验,有人提问题,林昭的设想也在一次次问答中变得更实、更细。

日头升到中天,老吴送来饭食,大家就着粗碗糙饭继续谈。苏晚晴坐在角落,没怎么说话,只是偶尔递杯水,或把被风吹歪的图纸压好。她看着林昭一边吃一边画图,嘴里还嚼着饭,手不停记要点,忍不住摇头。

饭后,两位老农先告辞。李老汉临走说要回去召集村中壮劳力,随时准备听用;周老汉答应明天就带林昭去看那处山口。

陈先生和赵老丈多留了一会儿。临走前,陈先生郑重道:“林公子,老朽教了一辈子书,最怕看到百姓苦。您这法子,要是真能成,不光救田,更是救命。我愿回村召集识字的后生,帮您抄录章程,免费教人。”

赵老丈也说:“我虽退了,但旧档还归我管。您要查历年水灾记录、渠工账目,我都能找出来。”

林昭起身相送:“有二位相助,此事实现有望。”

两人走后,屋里安静下来。苏晚晴走到案前,看着被改得密密麻麻的图纸,轻声道:“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在想,是一群人在推着它往前走。”

林昭点头:“昨夜有人想烧我的稿子,以为能乱我的心。可他们没想到,只要理在,人就在。书烧得掉,想法烧不掉。”

他把几张图重新整理,按顺序叠好,用麻绳捆起。又翻开笔记,将今日众人所言归纳成条:节气轮修、沉沙池设点、民间自管、旧档参考、导流墙试验……一条条列得清楚。

窗外,阳光洒满小院。老吴带着工匠在修井台,阿福在劈柴,鸡在墙根下刨食。一切都和昨天一样,又有些不一样了。

苏晚晴拿起炭条,在一张边角纸上画了个简略的城池轮廓,标出几处低洼。“要是能把这套法子用在城里,雨季也不至于积水成河。”

“可以。”林昭接过纸,“明年开春,先从两个村试点。只要见效,就不怕没人跟。”

她抬头看他:“你打算什么时候出去说?”

“等稿子彻底定下。”他把最后一行字写完,吹了吹墨迹,“朝廷要不要听,是他们的事。但我得准备好,随时能说清楚。”

她没再问。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一块干净布,轻轻盖在图纸上。

林昭坐在案前,没动。阳光照在纸上,映出他低头的影子。他伸手摸了摸袖口,那里还藏着昨夜那张焦边纸条。八个字硌着胸口,但他已经不怕了。

外面传来脚步声,老吴在门口探头:“林爷,又有两个人在村口等着,说是外村的,听信儿赶来的。”

林昭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

“请他们进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