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9章 入宫与新帝深谈(1 / 2)

老吴在门口探头说又有两个人在村口等着,林昭站起身,拍了拍衣角的灰。话还没出口,院外马蹄声急促响起,那名靛蓝官服的传旨使者去而复返,身后跟着两名内侍,捧着一卷明黄绸布。

“林公子。”使者语气比昨夜硬了几分,“陛下等不得半日,命我接您即刻入宫。”

林昭没动。阳光照在门槛上,映出他青布鞋尖的一点泥痕。他看着使者:“昨夜我说了要准备。”

“现在就是最好的准备。”使者展开圣旨,“车驾已在村外,即刻启程。”

苏晚晴和阿福都没露面。他知道这是自己定下的规矩——不让他们掺和朝事。他只回头看了眼屋内,那张盖着布的《江南治水七策》静静躺在案上,墨迹已干。然后他点头:“走吧。”

使者松了口气。一行人出村上道,马车早已候着。车帘掀开,里面没有软垫,只有一张条凳、一壶凉茶。林昭坐进去,车轮碾过土路,扬起薄尘。他闭眼,脑子里过的是昨晚记下的要点:节气轮修、渠岸禁建、民间自管。不是讲术,是讲制。术能修一条渠,制才能保千百年不毁。

马车穿州过府,城门守军见旗验符放行,一路无阻。到了皇城外,换步辇抬入宫门。朱雀大街两旁槐树成行,枝叶筛下碎光。他步行穿过数道宫门,内侍引路,脚步轻得像踩在棉花上。最后停在一座殿前,匾额写着“紫宸”二字。

门开,新帝坐在御座上,未着龙袍,只穿一件素金常服,袖口微卷,像是刚批完奏折。他抬手,左右太监悄无声息退下,殿中只剩两人。

“你来了。”新帝起身,走下台阶,声音不高,“朕等你这话,等了三个月。”

林昭拱手:“臣林昭,叩见陛下。”

“不必多礼。”新帝伸手虚扶,“你写的那些策论,工部呈上来,朕一字一句看过。不是文人空谈,是实打实能落地的东西。尤其是那个‘以工代赈’——灾年不发粮,发工钱,让百姓自己修渠筑坝。这法子狠,也准。”

林昭没应。他知道这话是试探。真狠的不是手段,是敢动旧规。

新帝盯着他:“你说江南水患,根不在天,在人。可否细讲?”

“可以。”林昭抬头,“去年春汛,淹了六个县。查报说是堤坝年久失修。可我去实地看了,堤是新的,夯得也实。问题在哪?在上游三条支流被豪户截水灌自家田,下游断流,主渠成了摆设。等到暴雨来,水全压在中段,一冲就垮。这不是天灾,是人为卡脖子。”

新帝眼神一紧:“所以你说‘非天灾实人祸’,是指有人故意制造水患?”

“不是故意。”林昭摇头,“是各扫门前雪。官府修堤,只算工料,不算上下游联动;豪户占地,只顾眼前利,不管十年后;百姓想管,没人教,也没权管。三层脱节,年年修,年年毁。”

殿内安静。窗外风过檐铃,响了一声。

新帝缓缓坐下:“那你提的‘民自管护’,怎么落地?百姓识字的都不多,怎么管工程?”

“不需要人人都懂。”林昭答,“就像打仗,士兵不用懂兵法,听令就行。我打算每个村选三到五人,叫‘渠管会’,由官府培训,学看水位、清淤、报险。每年春修,征调劳力,按工发粮。谁家不出人,当年赋税加一成。有罚有奖,自然有人盯。”

“节气轮修呢?”

“春修上游,趁水小,清源头;夏守中段,防暴涨;秋理下游,通河道;冬补暗沟,修附属。一年四事,定成规矩,写进地契附录,谁买地,谁接手义务。”

新帝慢慢点头:“你这不单是治水,是在立新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