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早我就去。”阿福应下。
“别白天去。”林昭说,“天亮就办。越平常越好。你提个菜篮子,装点萝卜青菜,顺路把东西放下。谁问就说送谢礼。”
苏晚晴点头:“对,别鬼鬼祟祟。越是紧要关头,越要像个没事人。”
她话音刚落,外头忽然传来一声瓦响。
三人同时静住。
不是风——风不会压断瓦片。
林昭做了个手势,苏晚晴贴墙挪到窗边,轻轻掀开一角。外面月光淡淡,院中空无一人。只有屋顶一道黑瓦错位,边缘翘起一点。
“有人踩过。”她说。
“不止一个位置。”阿福指着东墙,“那边瓦也松了,昨天还好好的。”
林昭眯起眼:“来人没进院,只在房顶看过一圈,就走了?”
“试探。”苏晚晴收回手,“看看我们有没有警觉,值夜的人在不在岗。”
“那就让他们看。”林昭低声说,“阿福,你现在就去厢房躺下,灯吹了,门虚掩。我在堂屋继续写。她去后院转一圈,把沙线铺上,然后回屋关门。”
“你不睡?”
“睡不了。”林昭已经铺开纸,“这会儿脑子最清。我要把《导流墙施工七要点》写完,明天一早就能誊抄。”
苏晚晴看了他一眼,没劝。她知道,这种时候,干活比发愁强。
她拎着工具出门,脚步轻稳。阿福回厢房躺下,故意咳了两声,翻了个身。林昭坐在案前,提笔蘸墨,写下第一句:“凡山口泄洪道,必设导流墙,其基深不得少于三尺,下垫碎石五寸……”
笔尖划过纸面,沙沙作响。
屋外,苏晚晴蹲在井台边,将一把细沙均匀撒在泥地上。沙粒泛着月光,薄薄一层,若有脚步踏过,痕迹立现。她又将铜钉埋进墙根土里,系上细线连向窗下小铃。做完这些,她站起身,拍了拍手,往主屋走。
路过阿福房门时,她听见里头传来均匀呼吸声。这孩子,累狠了,倒头就睡。
她推门进屋,见林昭正低头疾书,背影绷得笔直。
“屋顶的人走了?”他没抬头。
“走了。”她说,“动作利落,应该不是生手。”
“嗯。”他笔不停,“估计是来确认我们有没有收到信。”
“那你写,我守前窗。”她搬了张凳子坐下,手边放着短剑,“天快亮了,抓紧。”
林昭点了下头,继续写。
纸上字越积越多。他写得极细,连“夯土每层不得超过八寸”“糯米灰浆需晾晒三日”都标得清楚。他知道,这些字将来可能救人性命。
不知过了多久,外头传来鸡鸣。
苏晚晴起身活动肩膀,推开窗。天边刚泛白,院子里一切如常。沙面平展,铃线未动,只有露水顺着屋檐滴落,砸在石阶上,啪的一声。
她回头:“写了多少?”
“两章半。”林昭揉了揉手腕,“再一个时辰,核心部分就能收尾。”
“我去做饭。”她说,“你得吃点东西。”
“先不急。”林昭抽出一张新纸,“我把《桥基沉降》最后三条补上。写完这段,你就帮我誊一份,阿福天亮就出发。”
苏晚晴没再说,只点了点头。
她站在他身后,看着笔尖在纸上移动。
“第七条:若桥基已沉,不可强拆,宜先注浆固土,再行加固……”
晨光一点点爬上桌角,照在那行未干的墨字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