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吧。”林昭把藤箱重新捆紧,搭上驴车。
村民没再拦,只是默默让开一条路。有人低声说“一路平安”,有人作了个揖。林昭一一回应,最后看了一眼这片田。夜色里,豆苗的绿已经看不清了,只剩个轮廓,贴着地皮趴着,像是不肯认输。
驴车启动,轮子碾过碎石路,发出咯噔声响。苏晚晴坐在车尾,回头望着渐远的人影。林昭走在车旁,一只手扶着车沿,另一只手插在袖子里,指尖隔着布料按着那张写着地址的纸条。
他没急着烧掉,也没拿出来给苏晚晴看。
心里其实已经转了几圈。那老者说得太巧——正好在他们要走时冒出来,说的地方又偏偏是“前朝匠官遗物”。这种话,放在平时,一听就是编的。可偏偏语气不慌,细节清楚,连墙是什么石头砌的都知道。
更关键的是,他说“图样没人看得懂”。
可林昭知道,有些东西,现代人看不懂,古代匠人看不懂,但他能看懂。那是系统里那些模块的雏形——不是成品,而是残片。
但这事不能轻信。
他想起前阵子在西岭,有人半夜塞警告信;再早些,孙老提醒他“统管水渠”会得罪豪强。现在突然冒出个“古工坊”,位置偏僻,线索隐秘,还专挑他游历途中透露……太顺了,顺得像是等着他撞上去。
万一是陷阱呢?
有人想引他去荒山野岭,毁书、伤人、制造失踪——都不是没可能。尤其是那些怕他书成之后动摇利益的人,什么手段都使得出来。
可万一……是真的呢?
前朝匠官若真留下过技术遗存,哪怕只是一张残图、一段口诀,也可能成为《治国实务录》的新材料。尤其是建筑与水利部分,目前还缺不少实操细节。要是能实地看看,哪怕只是拓一张旧图,都能省下几个月摸索。
但不能现在去。
他脚步没停,心里却已定下主意:先按原计划走。去下一个村子,继续记录案例,把现有书稿再夯实几章。等消息传开,更多人开始用这些法子,他的立足点就更稳。到时候,若有变故,也不至于孤身一人陷在山里。
至于那个地点——记下了,就够了。真假另说,时机未到。
驴车走出半里地,村庄灯火已在身后缩成几点微光。苏晚晴从包袱里拿出水囊喝了一口,递过去:“累了吧?”
“还好。”林昭接过喝了口,水有点温,带着陶囊的土味。
“村里人挺实在。”她说。
“是。”他点头,“所以咱们得对得起这份实在。”
前方路分了岔,左边通向西岭旧居方向,右边是通往下一个旱区的小道。阿福不在,没人问走哪条。林昭站在岔口,沉默几秒,抬手指右:“走这边。”
苏晚晴没问理由,只跟着上了车。驴子调头,蹄声哒哒踏上新路。
林昭最后回望一眼,村庄彻底隐入夜色。他把手从袖中抽出,指尖还残留着纸页的粗糙感。那张字条还在,没烧,也没丢。
他什么也没说,只是整了整肩上的包袱,跟在驴车旁继续往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