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先付定金,让他们开工。”林昭伸手抚过绳结,结实,不松。“五十本不多,但够送到州县学舍、驿站、屯田所。只要有一个人肯试,就有第二个人跟着来。”
屋里安静了一会儿。油灯烧久了,灯油浅了,火苗矮了一截,照得桌面半明半暗。阿福先前送来的晚饭摆在侧案上,早已凉透,两人都没动。
“你累了吧?”苏晚晴站起身,想去添灯油。
“还不困。”林昭拦住她,“再看一遍目录。”
她停下,转身回来,重新坐下。林昭翻开封面内页,那里列着全书纲目:
一、农事篇:耕作节令、轮作套种、抗旱选种
二、水利篇:渠坝修筑、分水定额、汛期巡检
三、建筑卷:地基判别、桥梁构造、村镇给排水
四、医卫章:疫病预防、伤患救治、饮水消毒
每一项他一条条看过,像校验一道工程图纸,差一个数字都不行。
“‘村镇给排水十法’这一章,要不要再加一句‘粪窖远离水井三十步以上’?”苏晚晴突然问。
林昭想了想:“加上。这不是小事,瘟疫往往从这儿起。”
她立刻取纸补录,字迹工整,不带犹豫。
等新增内容抄完,已是四更天。远处传来一声鸡鸣,短促,像是试探黑夜是否快尽。屋内烛火摇曳,映在墙上的影子拉得很长,两人依旧坐着,谁也没提歇息的事。
林昭最后一次翻完全稿。他确认了页码、图表编号、批注位置,甚至检查了装订孔是否均匀。一切妥帖,无一疏漏。
他合上书,双手压在封皮上,静坐片刻。
“成了。”他说。
苏晚晴起身走到柜边,取出一块素布,将整套书稿仔细包好,放入藤箱底层,上面盖上几件旧衣掩住痕迹。她关上箱盖,铜锁咔哒一声落定。
“我去烧点热水。”她说,“你喝一口再睡。”
“也好。”
她转身出门,脚步轻却稳。林昭仍坐在桌前,看着油灯将熄,灯芯垂下一段黑灰,火光缩成豆大一点,忽明忽灭。
他没有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