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9章 保守派的最后挣扎(1 / 2)

林昭把包袱放在桌上,解开油布一角,露出《强国策·初编》的封皮。纸页整齐,墨迹干透,像是刚从书坊出来的一样。他手指在封面上轻轻划过,没说话,转身去取笔砚。

苏晚晴已经坐在桌边,手里拿着一张草纸,上面列着几个名字:石塘坳老李头、西岭孙师傅、驿道管事周九……她用炭条一个个圈起来,又在旁边标注“识字”“有田”“愿试”。听见脚步声抬头,见林昭走来,便把纸推过去:“先写这几个?”

林昭点头,拉开椅子坐下。他蘸了墨,在纸上写下第一行字:“致石塘坳诸农户:前承试宽行密植法,收成可观,实为农事之利。”笔锋平稳,字迹清瘦有力,像他本人一样不张扬也不退让。

窗外天色渐暗,槐树影子爬上了窗纸。屋里点起油灯,火苗跳了一下,稳住。阿福不在,没人端茶送饭,也没人守夜。这屋子空了小半年,回来才一天,还没来得及添柴烧灶,角落里还泛着潮气。

写到第三封信时,门外响起了叩门声。

声音不大,两下,短促。不像寻常访客那种连敲带喊,也不是熟人轻车熟路的拍打。林昭停笔,看了眼苏晚晴。她也抬起了头,手已按在腰间——那里没有剑,但她的姿势说明她随时能抽出什么。

“我去。”林昭起身,绕过桌子走向院门。

苏晚晴没拦他。她只是把桌上的信纸拢成一叠,压在砚台底下,然后站起身,走到门框边站着,侧耳听外面动静。

林昭打开院门一条缝。外面站着个黑衣人,裹着深色斗篷,帽子压得很低,脸上蒙着黑巾,只露出一双眼睛。那眼神冷,不动,也不闪。他没说话,只抬起右手,递进来一封纸信,信封是素白的,没署名,也没印章。

林昭接过。那人转身就走,脚步很轻,踩在土路上几乎没有声音。转眼就消失在巷口的昏光里。

林昭关上门,插好门栓,低头看手中的信。信封很普通,乡下裁纸铺最常见的那种。他撕开封口,抽出一页薄纸,展开。

纸上只有三行字:

> 尔书未成,祸已种下。

> 家人住址,尽在我手。

> 若不停印,后果自负。

字迹工整,墨色均匀,显然是出自读书人之手,不是地痞泼皮吓人的涂鸦。也没有落款,但意思清楚得很。

他站在原地看了几息,然后走回屋内。苏晚晴迎上来,目光落在他手中的纸上。林昭没隐瞒,把信递给她。

她看完,眉头皱了一下,随即松开。她没问“怎么办”,也没说“要不要躲”,只是看着林昭。

林昭走到油灯前,捏住信纸一角,往火苗上一送。纸页卷曲、发黑,火星子跳了两下,化成灰片飘落。他松手,余烬掉在灯盘边缘,被灯油浸灭。

屋里一时安静。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灯焰偏了偏。

“他们怕的不是这本书。”林昭开口,声音不高,也不低,就像在讲一件早就知道的事,“是怕书里的东西传开了,百姓自己会想,会比,会问——为什么以前没人教?为什么官府不修渠?为什么年年淹田?”

他坐回桌前,重新执笔,掭了墨,继续写刚才那封信。

“宽行密植,非一人之智,乃众人所验。今录其法,愿广布于乡野,使无地不耕,无人不食。”他一字一句往下写,笔尖划纸的声音清晰可闻。

苏晚晴站在他身后,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去柜子里翻出个旧布袋,把剩下的草纸和炭条装进去。“明天一早就能动身。”她说。

林昭嗯了一声,没停笔。

他知道是谁在背后搞鬼。那些靠水道抽税、靠灾年买田、靠修堤克扣银子的人。他的书一出,这些事就藏不住了。什么“统管水渠”“民自管护”,听着是技术活,其实是断人财路。他们当然要拼命。

但他更知道,现在不能停。

停下,不只是这本书废了,是以后再没人敢写这种书,没人敢信这种理。他会变成一个被吓住的人,一个半途而废的笑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