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是不怕。”林昭说,“是知道不做更麻烦。”
张掌柜沉默片刻,转身朝内堂喊了一声:“老李!拿刻板登记簿来!从明天起,优先上这部《强国策·初编》,一百册起步,三日内出样。”
旁边一个伙计应声而出,抱着簿子过来登记。林昭掏出银袋,数出定金放上桌。张掌柜没推辞,收下,又叮嘱一句:“火烛小心,夜里有人守坊,别出岔子。”
“明白。”林昭点头。
事情敲定,天色已晚。两人走出书坊,街上行人渐稀。苏晚晴问:“接下来呢?”
“信还没写完。”林昭说,“名单上的人都得通知到。”
回到家,灯点上了。林昭坐在桌前,铺开信纸,一支支写着。石塘坳老李头、西岭孙师傅、驿道管事周九……每人一封,简明扼要,只说新书将成,附目录一页,邀其试读指正。苏晚晴则在一旁整理名录,按州县分好,准备交给明日来取货的脚夫。
“你说,他们会回信吗?”她一边捆扎纸卷,一边问。
“不一定都回。”林昭蘸了墨,继续写,“但只要有一人试了,改了田,救了人,就够了。”
屋外传来打更声,三更了。远处书坊方向,仍有灯火亮着。那是刻工们在加班上板,一笔一划,把文字刻进木头里。
第二天一早,林昭又出门跑了两趟。一趟去驿站确认脚夫行程,一趟去纸坊补了一批加厚封面纸,以防运输途中破损。苏晚晴也没闲着,把剩下的宣传单页重新抄清,每份都压了边角,防止折损。
中午回来,两人在院中简单吃了饭。饭后,林昭把所有已发出的信件编号记入账册,连同支出明细一起归档。苏晚晴则把剩余手稿副本重新打包,藏进墙内暗格。
“现在就等成书了。”她站在院中,望着西边天空。
“三天。”林昭坐在檐下小凳上,手里拿着空茶碗,“第一批出来,先送十本去南乡,那边旱情最重,耽误不起。”
“我也去。”苏晚晴说,“顺便看看周夫子那边有没有动静。”
林昭点头:“好。”
傍晚,夕阳沉到屋脊后头,院子里洒满橙黄的光。风从巷口吹进来,带着一点尘土味。屋里桌上摊着账册,纸张用量、刻工人数、预计完工时间,全都一笔笔列得清楚。
远处,书坊的方向传来一阵敲钟声——那是收工的信号。钟声落了,灯火却没灭,反而比白天更亮了些。
林昭站起身,走到院门口望了一眼。苏晚晴也出来了,站他身边,没说话。
“真会有人看懂吗?”她忽然问。
“只要有一人明白,便值得。”他答。
两人相视,都没笑,但眼神都稳。
屋内,油灯烧得正亮,映着桌上那本翻开的账册。最后一行写着:“纸材入库完毕,刻工十六人,首印百册,三日内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