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昭正在院里翻检抢救出来的样书,苏晚晴在檐下磨剑,阿福蹲在角落修理驴鞍。听见敲门声,三人同时抬头。
张捕快进来,手里拿着一份文书,脸色凝重。
“查到了。”他把文书放在石桌上,“豆腐摊老李认出,前夜那三人中有个穿青衫的,常去城南‘崇文书院’偏院。那地方住着几位老学究,专讲古礼经义,最恨‘奇技淫巧’之说。”
他顿了顿:“另一个跛脚的,是举人赵元通家仆。这赵举人前些日子在茶馆放话,说你写的书是‘蛊惑民心,乱我文脉’,还说‘此书若传,必为祸根’。”
林昭静静听着。
“昨夜火起前一个时辰,有人看见这三人从书院后门出来,往印坊方向去。”张捕快翻开文书,“我已经录了周边五家铺户的口供,加盖了铺保手印。这是副本,你留着。”
林昭接过文书,一页页看过去。字迹潦草,但内容清楚:时间、人物、衣着特征、言语记录,一一列明。最后一页按着三个铺保的红指印。
他翻到最后,提笔在空白处写下一行小字:“事实清楚,源头可溯。”
然后合上文书,轻轻拍了拍。
苏晚晴走过来,站在他身边,声音压低:“现在怎么办?”
“他们敢烧,就得让人知道是谁烧的。”林昭说,“不是为了报仇,是为了让以后想烧的人知道——烧得了一次书,烧不了天下人的嘴。”
“可你若公开,他们反咬一口,说你污蔑士林呢?”苏晚晴问。
“我不点名。”林昭看着她,“只把捕快查到的事写成告示:某月某日,何地起火;火势异常之处;何人曾在现场逗留;其主家曾有何言论。列事实,不加评。让百姓自己判断,谁在护路,谁在堵路。”
苏晚晴沉默片刻,点头:“那就抄几份,送去书肆、茶馆、驿站口。不张扬,但要看得见。”
“先不急发。”林昭把文书收进袖中,“等风再吹两天。现在动静太大,反而容易被压下来。咱们只做一件事——把证据攥牢。”
阿福站起身,把修好的驴鞍挂回墙上。他走到林昭面前,低声说:“少爷,我守着箱子,夜里也睁着眼。”
林昭拍拍他肩膀:“不用守了。从今天起,咱们每一步都在光底下走。他们若还想动手,就让他们自己跳出来。”
天黑后,油灯点上。林昭坐在桌前,把捕快给的文书又看了一遍。每一句话都经得起推敲,每一个名字都有据可查。他取出一张新纸,开始誊抄要点,准备整理成简明版本。
苏晚晴在院中巡了一圈,确认门窗牢固,才回屋。她站在林昭身后,看着他写字的背影,忽然说:“你不怕吗?”
林昭笔尖一顿,没回头:“怕。但更怕什么都不做。”
他吹熄灯芯,屋里暗下来。窗外有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响。
“明天我去趟驿馆。”他说,“先把文书备份三份,分别存进不同地方。一份托商队带去北地,一份寄往江南旧友,一份留在本地隐秘处。只要有一份活着,这事就压不住。”
苏晚晴嗯了一声,在门边坐下,手按在剑柄上。
阿福在院角把那根烧坏的刻刀重新磨了一遍,刀锋映着月光,闪了一下。
林昭站在窗前,望着远处尚未完全清理的废墟。那里还立着半截焦墙,像一根指向天空的指头。
他没再说话。
院子里很静,只有磨刀声断断续续,和风吹过瓦檐的轻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