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笑,走过去帮他把革带系紧。“别硬撑。殿上一句话不对,就能扣你个‘狂生’的帽子。”
“我知道。”他说,“所以才要把话说短,说实在。不谈经义,不讲典故,就说哪里修了渠,省了多少工,救了多少人命。”
她点头,转身把剩下的衣物叠好,放进一个粗布包袱里,连同替换的袜子、一双新鞋、还有个小瓷瓶——里面是她特制的提神药粉,闻着像薄荷混了陈皮。
包袱打好,她拎到院中马前,挂在鞍侧。马是老驴车换来的,不算高大,但耐走山路。缰绳她亲自检查过,打了双结,不怕松脱。
“你还记得上次进神京是什么时候?”她忽然问。
“三年前,会试。”他说,“那天雨大,贡院门口积水,我踩着砖头过去的。”
她轻哼一声:“现在你是被请进去的,不用踩砖头了。”
他没接话,只是走到马前,伸手摸了摸马脖子,然后回头看了眼屋子。门窗都关好了,藤箱锁在柜子里,铁皮匣子由苏晚晴贴身带着。桌上那盏油灯灭了,灰烬冷透。
“该走了。”他说。
她最后扫了一眼院子,确认没有遗漏。天边开始泛白,东屋檐上落下一只麻雀,扑棱了下翅膀,飞走了。
林昭站在台阶上,深吸一口气,把袖中的奏章副本再紧了紧。他没再说话,翻身上马,动作利落。马蹄敲在青石板上,发出清脆的响。
苏晚晴牵着缰绳走在旁边,一手按在包袱上。她目光扫过院墙、巷口、屋顶,每一道阴影都多看了半秒。
巷子口的石狮子还在那儿,鼻子缺了一角。她记得林昭第一次见时说过:“这狮子守门,倒是比人都尽责。”
现在没人说话。两人一马静静往前走,脚步和蹄声叠在一起。
晨雾未散,街面湿漉漉的。远处传来打更人收班的梆子声,一下,两下,渐渐远了。
林昭忽然开口:“春汛未至。”
她侧头看他。
“我说,春汛未至。”他又说了一遍,声音平稳。
她明白过来,低声回:“渠水未断。”
他点了点头,不再言语。
马走出三条街后,速度慢慢提了起来。前方路口分出三条道:中间宽路铺着碎石,是通往官道的主街;左边窄巷通码头;右边林荫小路蜿蜒进山。
苏晚晴抬头看他。
林昭勒住马,望向主街尽头。那里有一座石桥,桥下河水静静流淌,桥头立着一块界碑,写着“北境通衢”。
他抬起手,指向中间那条路。
马蹄踏上主街的第一块石板时,天光正好照在界碑上,字迹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