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92章 入宫面见新帝(1 / 2)

天光刚亮,官道上的泥泞已干了大半。林昭牵着马走出最后一段荒道,城门在望。他整了整衣襟,将贴身包袱重新系紧,那里面装着从破庙带出的全部资料——油布裹着的三册实录,还有赵文远等人留下的原始账本。马背上空了,肩上却沉了下来。

宫门前石阶高耸,两名金甲卫士立于两侧,目光如铁。林昭上前递上拜帖,又取出一份副本,压低声音:“此为江南三州七县地方官联署文书,非私谒,乃奉实绩面圣。”

守卫接过细看,印信齐全,火漆未损。一人点头,转身入内通传。片刻后,内侍出来,打量林昭一眼:“陛下准见,随我来。”

林昭谢过,扛起木箱便走。箱子不轻,是阿福连夜用硬杉木钉的,四角包铜,里头分三层,分别装着水利图录、仓政账册、义塾名册。他步子稳,一级级踏上白玉阶,风从殿脊掠过,吹得衣角翻飞。

“公子,我替您拿一段?”内侍跟在侧后,语气客气。

“不必。”林昭摇头,“此箱所载非我之功,乃百姓血汗账本,当由我亲手奉上。”

内侍没再说话。

穿重门,过回廊,沿途朱柱金瓦,雕龙画凤,可林昭眼里只有脚下的路。他知道,这不只是进宫的路,更是那些田埂上弯腰插秧的人、粮仓前排队领米的人、义塾门口踮脚张望的人,一步一步托着他走来的。

御殿不大,陈设简朴。新帝坐于案后,未着冕旒,只戴黑纱翼善冠,眉宇间透着倦意,眼神却锐利。林昭行礼毕,将木箱置于丹墀之下,打开,取出三册精要,双手呈上。

内侍接过转呈。

第一册是水利图录。首页便是南乡排水渠全貌图,炭笔勾线,比例精准。其后附六县引水工程前后对比:旱田变水田,亩产增幅二成三至四成一不等,每页都有村正画押、百姓手印。

第二册为仓政改革实录。旧仓损耗近四成,依“通风防潮、分格储粮”法重修后,损耗不足一成。去年冬赈,三千户两日领完,无滞留,无哄抢。附有灾民口述记录,字迹歪斜,却一句句写着“粮是热的”“孩子吃饱了”。

第三册最薄,却是最重。封面写着《徽州义塾童生识字名册》,内页密密麻麻记着名字,不会写的便按红手印。末页是一张县试榜单抄录,九人中榜,创下百年纪录。

新帝一页页翻过,指尖停在一张田亩对比图上。那是北坡村的干裂土地与半月后渠水入田的照片,都是林昭亲手所摄,用的是系统提供的简易暗箱成像法。

“此图……如何得来?”

“臣以机关小术留影。”林昭答,“非为奇技,只为存证。百姓种地,靠的是实打实的收成,不是空话。”

新帝抬眼看他,许久未语。殿内静得能听见烛芯爆响。

“你书中所言‘宽行密植’‘梯田保土’‘轮作养地’,皆已在民间试行?”

“是。非臣下令,乃农夫自试。因见样书,便照着做。有疑处写信来问,臣一一回函。如今南方十余县已有响应。”

“若推广全国,需多久见效?”

“非能否推广,而在是否愿见真。”林昭直视御座,“天下无难治之地,唯有不愿察实情之官。臣所献非奇术,不过将百姓如何活命,如实写下而已。”

新帝瞳孔微缩。

他放下册子,身体前倾:“若让你掌一方,先治何事?”

“先修路。”

这话出口,连内侍都愣了一下。

林昭不动声色,续道:“路通,则粮运不绝;路通,则商旅往来;路通,则政令达于乡野。臣在南乡见一老农,挑担二十里送粮,半道摔伤,稻谷尽洒山沟。他哭着说:‘要是有条好路,我家孩子就能读书了。’”

他顿了顿:“一桥一渠,皆是民心所向之径。路不通,万事难行。”

新帝缓缓靠回椅背,目光变了。不再是审视,而是探究,是震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