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寒料峭,皇城司衙门的青石地面透着凉意。
秦羽站在院中,看着手中那份盖着玉玺的任命文书,墨迹尚未全干。“骁骑将军,兼领北境巡察使”,这几个字沉甸甸的。昨日的朝堂争议犹在耳边——李甫一党极力反对,称他资历尚浅;镇国公等老将则力挺,言北狄内乱正是用人之时。皇帝最终拍了板。
“将军。”周平的声音从身后传来,这个心细的侍卫如今已是他的副手,“车马已备好,一个时辰后出发。”
秦羽收起文书:“府里都安排妥当了?”
“夫人亲自打点的行装。”周平顿了顿,“公主殿下今早派人送来这个。”他递上一个锦囊,绣着淡淡的兰草纹样。秦羽解开,里面是一缕青丝,用红绳系着,还有一张纸条:“盼君早归,勿念。”
他小心收起,心里暖了一瞬,随即被压下的沉重取代。此去北疆,不止御敌那么简单。
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太监顺子小跑进来,压低声音:“大人,东宫那边传话,太子请您出发前务必一见。”
秦羽皱眉。太子的召见在意料之中,但时机微妙。他看了眼天色:“备马,去东宫。”
东宫书房里,炭火烧得正旺。
太子赵睿披着狐裘,脸色比冬日时更苍白几分。见秦羽进来,他屏退左右,开门见山:“此去北疆,有两件事你要心中有数。”他咳嗽两声,继续道,“其一,北狄王庭内乱,表面是几个王子争位,但我们的探子报回,其中有中原人活动的痕迹。”
秦羽眼神一凛:“殿下的意思是……”
“李甫。”太子吐出这个名字时,手指无意识摩挲着茶杯边缘,“他去年主和不成,如今北狄若因内乱而分裂,对他最有利——既可显他当年主张正确,又可趁机扶植傀儡。”
“臣明白了。”秦羽沉声道,“会留心查证。”
“其二。”太子从案下取出一封密信,“这是镇国公交予我的。北境边军派系林立,主将韩老将军虽忠勇,但年事已高,纪,莫让内耗误了战机。”他将信推过来,“这里面是各将领的底细,你在路上看。”
秦羽接过,信封印着镇国公府的私章。这份信任,既是倚重,也是压力。
“秦羽。”太子忽然站起身,走到他面前,声音压得更低,“父皇近来龙体欠安,御医说是旧疾,但我总觉得……朝中不能乱,北境更不能乱。你此去,不仅是巡察使,更是我放在北疆的眼睛和利剑。”
这话已说得极重。秦羽单膝跪地:“臣,定不负殿下所托。”
离开东宫时,天色已近午时。
长街上,秦羽策马缓行,脑子里梳理着方才的谈话。太子的忧虑不无道理,皇帝今年开春后确实减少了早朝次数,虽对外称是调养,但结合李甫一党近来的活跃……
“让开!都让开!”
前方忽然传来喝骂声,只见一队禁军骑马开道,后面跟着辆华贵马车,车厢上刻着李氏族徽。行人纷纷避让,有个挑菜的老农躲闪不及,箩筐被马队踢翻,青菜萝卜滚了一地。
马车在秦羽面前停下。车帘掀起,露出一张似笑非笑的脸——李甫之子李琰,新任的禁军都统。
“哟,这不是秦将军吗?”李琰坐在车内,并未下车,“听说将军高升,要往北疆去了?那地方苦寒,可要当心身子。”
秦羽勒住马,平静道:“有劳李都统挂心。北疆再苦,也是我大赵国土,将士们守得,秦某自然也守得。”
“那是自然。”李琰笑容更深,“只是听说北狄人凶悍,将军虽在皇城司历练过,毕竟没真上过战场。若是觉得吃力,早些求援便是,朝中不会怪罪的。”
这话里的刺,谁都听得出来。
秦羽淡淡回道:“李都统在京城安稳之地,倒是很关心前线之事。不如我向陛下请旨,让都统也去北疆历练一番?”
李琰脸色微变,干笑两声:“本官职责在身,不便远行。罢了,不耽误将军行程。”说完放下车帘,马车继续前行。
周平策马上前,低声道:“将军,他是故意来堵您的。”
“我知道。”秦羽看着远去的马车,“他是来告诉我,哪怕我出了京城,他们也会盯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