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出了城门,已是午后。
官道上积雪初融,泥泞难行。秦羽的随行除了周平和二十名精锐“羽翼”,还有兵部派来的五十名护卫——名义上是保护,其中有多少眼线,难说。
行至三十里外的长亭,秦羽忽然抬手:“停。”
亭中站着个人,青衣布衫,身形单薄,正踮脚张望。看到车队,那人跑出亭子,竟是换了便装的赵婉清。
秦羽连忙下马,快步上前:“殿下怎么……”
“别叫殿下。”婉清打断他,眼圈有些红,“我说去城外寺庙上香,溜出来的。”她将一个包袱塞进秦羽手里,“这里面是御寒的药材,还有我……我求的平安符。”
秦羽接过,包袱沉甸甸的,带着她的温度。他看着她被风吹红的脸颊,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后只化作一句:“天冷,快回去吧。”
婉清摇头,从袖中取出一枚玉佩——正是秦羽母亲留下的那枚。“这个你带着。”她将玉佩系在他腰间,“见它如见我。秦羽,你要答应我,无论如何,活着回来。”
秦羽握住了她的手,很紧:“我答应你。”
远处传来马蹄声,是公主府的侍卫寻来了。婉清咬了咬唇,松开手,转身上了马车。车帘放下前,她又回头看了一眼,那眼神秦羽许久都忘不了。
车队继续北行。
傍晚时分,抵达第一处驿馆。
秦羽在房中摊开太子给的那封密信,烛火摇曳。信上详细列着北境边军主要将领的情况:
主将韩毅,六十三岁,戍边四十年,威望极高但年迈多病。
副将三人——王猛,韩毅旧部,勇猛但莽撞;孙文焕,科举出身的文将,善谋划但与武官不和;最值得注意的是第三位,副将陈振,四十五岁,是李甫门生李琰的妻舅,近年升迁极快,在军中大肆安插亲信。
秦羽手指停在“陈振”这个名字上。
若北狄内乱真有李甫的黑手,那陈振在北境军中,就是最好用的棋子。巡察使的首要障碍,恐怕就应在此人身上。
窗外忽然传来极轻的叩击声,三长两短。
秦羽吹熄蜡烛,低声道:“进来。”
窗户推开,一道黑影翻身而入,是顺子。这小太监不知何时已离了车队,此刻却出现在百里之外。
“大人。”顺子气息微喘,“离京前我收到北边来的飞鸽传书,觉得要紧,就抄近路赶来了。”他递上一张纸条,上面只有寥寥数字:“狄王暴毙,三王子失踪,大王子控庭,疑有中原客卿掌兵。”
秦羽盯着那“中原客卿”四字,烛火在他眼中跳动。
北狄王庭真的乱了,而这乱局中,果然有中原人的影子。若这客卿与李甫有关,那陈振在北境军中里应外合……
“大人。”顺子声音更低了,“还有一事。我离京时,看见李府的管家暗中出城,往北来了。走的是商队小路,比我们官道快。”
秦羽缓缓折起纸条,在黑暗中沉默片刻。
“知道了。”他说,“你连夜回去,盯着京城动静。北边的事,我自有分寸。”
顺子点头,如来时般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窗外。
秦羽重新点亮蜡烛,摊开北境地图。目光从边关要塞一个个掠过,最后停在最北端的“铁门关”上——那是陈振的防区,也是去年北狄入寇时,唯一未发生激战的关口。
窗外,北风呼啸而过,带着边关特有的沙土味。
征程才刚刚开始,而阴谋的网,似乎早已张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