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百轻骑像一支离弦的箭，切开北境的寒风。
秦羽伏在马背上，左腿的伤处已经麻木，只有每隔一段时间传来的撕裂感提醒他伤口在恶化。老陈给他重新包扎时说过，如果伤口再崩裂，这条腿就真的保不住了。但他顾不上，只能每隔两个时辰吞一颗止痛药丸，强行压住剧痛。
第一天，他们跑了一百五十里，换了三次马。每个骑兵都带着两匹备用马，这是边军长途奔袭的标准配置。但即便如此，人和马的体力都在急速消耗。
第二天中午，队伍在一片树林边短暂休整。秦羽靠着树干，解开腿上的绷带看了一眼——伤口红肿发烫，边缘开始流脓。他咬着牙，用烧红的匕首烫掉腐肉，再撒上金疮药，重新包扎。整个过程他一声没吭，但额头的冷汗像雨一样往下淌。
“将军，这样下去您撑不到铁门关。”副将递过水囊，眼中满是担忧。
“撑不到也得撑。”秦羽喝了一大口水，“还有多远？”
“按现在的速度，最迟明天傍晚能到。”
明天傍晚……太慢了。从俘虏供出的时间推算，杀手可能已经出发了两天，而且他们轻装简从，不需要像大军那样携带辎重，速度只会更快。
“换马，继续走。”秦羽挣扎着站起来，“今晚不休息，连夜赶路。”
“可是将军，人马都需要休息……”
“休息会死更多人。”秦羽翻身上马，“执行命令。”
队伍再次出发。夜色降临时，他们进入一片丘陵地带。月光惨淡，只能勉强看清道路。秦羽下令点燃火把，虽然会暴露行踪，但顾不上了。
就在经过一处山谷时，前方探路的斥候突然发来警报——有埋伏！
箭矢从两侧山坡上射下，密集如雨。
秦羽大吼：“举盾！冲过去！”
轻骑们举起圆盾，护住要害，加速往前冲。但埋伏的人显然早有准备，他们在谷口堆放了大量枯木和荆棘，挡住了去路。马匹受惊，队伍顿时陷入混乱。
“下马！步战！”秦羽第一个跳下马背，拔剑冲向拦路的障碍。
对方人数不多，大约百人，但个个身手矫健，用的是军弩和短刀，显然是职业杀手。他们不追求全歼，只是拖延时间。
秦羽挥剑砍断一根横木，身后传来惨叫声——一个骑兵被弩箭射中咽喉，倒地身亡。他红了眼，带着人拼命往前杀。
战斗持续了一刻钟。杀手且战且退，扔下二十多具尸体，消失在夜色中。而秦羽这边，死了十七人，伤三十多，还损失了四十多匹马。
“将军，是齐王的人。”副将从一具尸体上搜出令牌，上面刻着“靖难”二字。
“清理路障，继续走。”秦羽的声音冰冷，“他们越是想拖住我们，说明晋王越危险。”
队伍重新上路，但速度明显慢了。伤兵需要照顾，马匹也不足了。秦羽看着东方泛起的鱼肚白，心中焦急万分。
就在这时，前方又出现一队人马，大约五十骑，打着大赵的旗号。为首的是个中年将领，看到秦羽，立刻下马行礼：“可是秦羽将军？”
“你是？”
“末将张焕，镇国公麾下偏将。”中年将领递上信物，“国公爷料到您此行必有阻拦，特命末将带人前来接应。另外，还有一封密信。”
秦羽接过信，是镇国公亲笔：“杀手已至铁门关，晋王危。关内或有内应，慎之。见此信时，张焕所部归你调遣。”
“张将军，铁门关现在情况如何？”
“末将离开时，尚无变故。但关内近日来了一批‘钦差’，说是奉旨犒军，带着大批酒肉。晋王殿下虽然警惕，但圣旨难违，只得接待。”
钦差？酒肉？
秦羽心头一紧：“什么时候的事？”
“三天前。”
三天……足够布置一切了。
“所有人，全速前进！”秦羽翻身上马，“张将军，你熟悉地形，带我们走最近的路！”
铁门关，总兵府。
赵珏看着桌上的酒肉，眼神冰冷。三天前，一队钦差持圣旨入关，说是陛下听闻铁门关将士浴血奋战，特命犒劳。圣旨是真的，玉玺印鉴无误，但内容却透着诡异——封他为“镇北王”，永镇铁门关，非诏不得回京。
永镇边关，明升暗贬。更奇怪的是，钦差带来的除了酒肉，还有一百名“御前侍卫”，说是保护王爷安全。
保护？监视还差不多。
“殿下，酒肉已经检查过了，无毒。”王贲低声道，“但那些侍卫……个个都是好手，而且眼神不对。”
“当然不对。”赵珏冷笑，“他们是来要我命的。”
“那我们还……”
“将计就计。”赵珏端起酒杯，闻了闻，“他们想让我‘战死’，那我就‘战死’给他们看。不过死的是谁，就不好说了。”
他看向王贲：“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咱们的人已经换上钦差侍卫的衣服，混在他们中间。只等殿下信号。”
赵珏点头。他走到窗前，看着关外的景色。铁门关的春天来得晚，城外还是一片枯黄，但已经有零星的绿意从冻土里钻出来。
春天本该是生机勃勃的季节，却要在这里上演一场生死局。
“殿下，还有一个问题。”王贲犹豫道，“秦将军那边……还没有消息。”
秦羽……赵珏心中一沉。那个拖着伤腿去送信的年轻人，现在到哪里了？是生是死？
“他会回来的。”赵珏转身，“在他回来之前，我们必须守住铁门关，守住这条回家的路。”
傍晚，钦差设宴，宴请关内所有将领。
宴会设在总兵府大堂，酒肉摆满长桌，那些“御前侍卫”侍立四周，手始终按在刀柄上。赵珏坐在主位，面带微笑，但眼中没有一丝温度。
“王爷，下官敬您一杯。”钦差是个五十多岁的文官，姓周，笑容可掬，“陛下听闻王爷在北境屡立奇功，龙颜大悦，特命下官带来封赏。从今往后，王爷就是镇北王了，可喜可贺啊。”
赵珏举杯：“有劳周大人。只是本王有一事不明——父皇龙体如何？太子哥哥病情可有好转？”
周钦差笑容不变：“陛下安好，太子殿下……也在调养中。王爷不必挂念，安心镇守边关便是。”
安心？赵珏心中冷笑。这老狐狸说话滴水不漏，但越是这样，越说明京城出了大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