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风望着远处灯火依稀的江宁城,咬牙道:“去三号汇合点等!能出来多少是多少。天亮之前若还有兄弟未到……”他顿了顿,“我们必须立刻北上,将这里的情报送回京城和北疆!宋家图谋不小,绝不仅仅是藏匿张明、散布流言那么简单!”
他们借着夜色掩护,沿着河滩向下游潜行。三号汇合点是十里外一座荒废的河神庙。
快到河神庙时,前方忽然传来短促的鸟鸣声——是己方暗号。陈风精神一振,回应了一声。只见庙墙阴影里闪出几人,正是先一步撤出的另一队人马,约有四十余人,带队的是个精干的队率,名叫王栓。
“王栓,情况如何?还有其他人吗?”陈风急问。
王栓脸色难看:“我们队只出来这些。路上遇到两队追兵,折了七八个兄弟。其他几队……情况不明。统领,江宁城现在像铁桶一样,宋家动用了大批护院私兵,配合官府衙役、甚至可能调动了部分城防兵,在全城大索。我们在撤离点附近,还看到有疑似军队制式弩箭的痕迹。”
军队制式弩箭?陈风心中一沉。这宋家竟然能调动或仿制军械?其能量和野心,恐怕比预想的还要大。
“另外,统领,”王栓压低声音,从怀里掏出一小截竹管,“我们在撤离时,撞见了一队从栖霞山庄方向来的马车,护卫森严。弟兄们冒险截下了最后一辆,里面装的是粮食和草药,但在夹层里发现了这个。”
陈风接过竹管,拧开蜡封,倒出一卷细帛。就着微弱的月光展开细看,上面是几行小字,字迹仓促:“货已备齐,分三批,借漕船‘平安号’、‘顺利号’、‘广通号’北上,至沧州交接。北边接头暗号:问‘风疾雪紧’,答‘炭暖酒温’。务必于月内送达,迟则生变。”
没有落款,但显然是一封密信。“货”是什么?要送到沧州给谁?沧州已是河北地界,再往北就是京师和北疆了!
“截击马车时,有没有惊动对方?驾车的人呢?”陈风急问。
“对方护卫很悍勇,我们死了两个兄弟才抢下这辆车。驾车的是个老把式,被我们抓住时服毒自尽了,没问出话来。但看马车规制和护卫身手,不像是普通商队,倒像是……军中做派。”
军中做派?陈风盯着那封密信,一个可怕的猜想浮上心头:宋家,或者南方某些势力,正在利用漕运,秘密向北方输送某些紧要“货物”,甚至可能是兵甲器械、或是与北方某些人勾结的信物!而张明带来的北疆布防图等信息,很可能就是这“货物”的一部分,或者是交易的基础!
必须立刻将这份密信和这里的发现送出去!
就在陈风准备派最得力的手下分头北上送信时,河神庙外负责警戒的哨兵突然发出急促的示警鸟鸣——有大批人马正在靠近!
“撤!往北,进山!”陈风当机立断。
众人迅速从河神庙后门撤离,没入漆黑的荒野山林。身后,火把的光芒如同一条扭动的火蛇,迅速逼近河神庙,隐约还能听到犬吠声。
他们被盯得死死的。宋家,或者说江宁的势力,显然不打算让他们任何一人活着离开江南。
陈风一边奔跑,一边将密信塞进怀中,又撕下一片衣襟,咬破手指,就着依稀的天光,草草写下:“江宁宋,联南绅,运不明货北上沧州,疑通北患。张或在栖霞。追急,恐难全返。陈风。”
他将血书交给王栓:“栓子,你带三个人,分开走,无论如何,要把这消息送到赵将军手里!快!”
王栓接过血书,重重点头,点了三人,转眼消失在另一个方向的密林中。
陈风则带着剩余七十余人,故意弄出较大动静,向着与王栓相反的方向,引着追兵而去。
他知道,此行南下,任务或许只完成了一半。张明可能还在栖霞山庄,宋家更深的图谋尚未完全揭开。但他们已经打草惊蛇,自身也陷入重围。
如今,只盼王栓他们能突破重围,将至关重要的情报送出去。至于自己这些人,能拖延多久,能否有人活着回到北疆,都是未知之数。
山林深处,追兵的火光越来越近,呼喝声与犬吠声交织,如同一张不断收紧的死亡之网。而远在千里之外的北疆与京城,对这场即将从南方蔓延开的风暴,还一无所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