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过了五日,周勉的钦差船队抵达沧州。知府率众官员在码头迎接,场面恭敬如常。周勉按部就班地巡查漕司账目、仓库,听取汇报,一切都显得公事公办。
随行的两名御史和禁军高手,则利用周勉吸引注意力的机会,暗中展开调查。他们很快也锁定了胡三和那几个可疑货栈。
一天夜里,一名禁军高手潜入了胡三在外宅的书房。在书柜后的暗格里,不仅找到了几封与江南来的密信(用的却是隐语),还发现了一本私账。账本上记录着一些奇怪的符号和数字,以及几笔大额银钱往来,对方署名只有一个“北”字。
与此同时,另一路人马监视其中一个货栈时,发现半夜有马车悄悄从后门驶出,驶往城外。他们尾随至一处偏僻的庄园,看到货物被卸下搬入库房。借助微弱灯光,他们依稀看到卸下的木箱缝隙中,露出的不是木材或石材,而是……金属的寒光!
是兵器?还是盔甲?
禁军高手心头剧震,未敢打草惊蛇,留下人监视,迅速将消息传回给周勉。
周勉接到密报,知道事态严重。他连夜密会李阁老派来的御史,商议对策。
“私运兵甲,勾结南北,这是谋逆大罪!”一位御史声音发颤,“必须立刻禀报公主,调兵拿人!”
“证据呢?”另一位年长些的御史相对冷静,“我们看到的只是疑似金属光泽,没有实据。胡三的账本用的是隐语,与江南的密信内容含糊。现在抓人,他们完全可以抵赖,甚至可能销毁证据、转移货物。那个‘北’字代表谁?江南的源头是谁?货物最终送到哪里?这些都不清楚。”
周勉点头:“不错。现在动手为时过早。我们需要确凿证据,更需要弄清这条线上的所有节点,尤其是北方的接货人是谁。”
他沉思片刻:“这样,我们双管齐下。一,继续严密监视胡三、货栈和那个庄园,寻找机会取得实物证据,并设法破译账本和密信。二,”他看向那位年长的御史,“劳烦你立即秘密返京,将这里的情况详细禀报公主,请公主定夺,并查证胡三账本中‘北’字所指,朝中或北方边镇,有无可疑之人。”
年长御史领命,当夜便悄然离开沧州。
周勉则继续维持着钦差巡查的公开行程,内心却焦急如焚。监视的禁军回报,那个庄园守卫森严,且有高手巡视,难以潜入。胡三这几日也格外谨慎,几乎不出门。
就在调查似乎陷入僵局时,转机意外出现了。
沧州知府举办了一场诗会,为钦差接风洗尘。席间,知府那位名声不佳的小舅子多喝了几杯,开始吹嘘自己门路广,南北生意没有他摆不平的。周勉心中一动,示意手下一位善于交际的随员上前敬酒套话。
几轮酒下来,那小舅子舌头大了,拍着胸脯说:“不是跟你们吹,南边的丝绸茶叶,北边的皮货山珍,甚至是……嘿嘿,一些不太好明说的‘硬货’,只要价钱到位,兄弟我都能安排得妥妥帖帖,漕司、关卡,那都不是事儿!”
“哦?‘硬货’?难不成还能运铁器?”随员故作好奇。
“铁器算什么……”小舅子压低声音,得意道,“前些日子,就有一批‘山里的硬石头’,从南边过来,在咱们这中转,往北边送了。那可是这个!”他竖了竖大拇指,比划了一个形状。
随员心中狂跳,面上却依旧带笑:“北边?蓟州?还是更北?”
“那就不能细说喽。”小舅子摇头晃脑,“反正……是送到真正用得着的地方,有大人物接的。这里头的水啊,深着呢!”
虽然依旧没有具体人名地点,但这番话无疑印证了之前的怀疑,并且暗示北方接货的“大人物”地位不低。
诗会散后,周勉立刻将这一情况通过秘密渠道送往京城。他预感到,一张涉及南方世家、沧州吏员、北方边镇甚至朝中大员的庞大黑网,正在缓缓浮出水面。而他们此刻,正站在揭开这张网的边缘,稍有不慎,不仅前功尽弃,更可能打草惊蛇,引发难以预料的祸患。
夜已深,沧州城灯火渐稀。城外那座守卫森严的庄园里,最后一辆满载货物的马车悄然驶出,消失在通往北方的官道上。而庄园深处的密室内,一个黑衣人正对着烛火,烧毁着最新的信件,信纸一角,隐约可见一个特殊的徽记印记,并非宋家家徽,而是另一种更古老、更隐晦的纹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