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律宣看向南方。夜色中,铁门关方向隐约可见烽火台的微光。
“去铁门关。”他说,“但不是投降,是结盟。”
同一夜,铁门关。
秦羽站在关墙上,望着北方。寒风刺骨,他裹紧披风,左肩伤口又在隐隐作痛。
秦风下午醒了,但依然虚弱,军医说至少需要休养半月。公主服了解药,毒性暂缓,但根治仍需药引——长公主的血,或者秦羽的血。老军医已抽了秦羽一碗血去试,结果要明日才知。
陈风拄着拐杖走上关墙,左腿包扎得严严实实:“将军,还没睡?”
“睡不着。”秦羽说,“呼延灼撤得太蹊跷。北狄那边……可能有变。”
陈风递过酒囊:“喝口暖暖。探子派出去了,最迟明早该有消息。”
秦羽接过喝了一口,劣酒烧喉,但能驱寒。他看向关内,营火点点,伤兵的呻吟声随风飘来。这一仗虽然赢了,但铁门关元气大伤,能战之兵已不足四千。
“韩将军那边有消息吗?”他问。
“有。”陈风神色凝重,“关内奸细又揪出两个,都是‘蛛网’的人。但他们嘴很硬,还没问出有用的。另外……”他压低声音,“韩将军怀疑,关内还有更高级别的内奸没挖出来。”
秦羽眉头紧锁。铁门关就像个漏筛,处处是洞。外有叛军北狄,内有‘蛛网’潜伏,这关还能守多久?
正说着,关下突然传来急促马蹄声。一骑飞奔至关门前,马上骑士高举令牌:“急报!北狄王庭急报!”
城门打开,骑士滚鞍下马,冲到关墙上,单膝跪地:“将军!北狄内乱!老可汗耶律雄病危,大王子耶律宏与二王子耶律宣火并,左贤王呼延灼拥立耶律宣,但阿古拉叛乱,耶律宏战死,老可汗……驾崩了!”
秦羽和陈风对视一眼,都看到对方眼中的震惊。
“消息可属实?”秦羽问。
“千真万确!”骑士喘着粗气,“我们在北狄的暗桩亲眼所见!现在王庭大乱,各部族正在集结,有人要拥立耶律宣,有人要立耶律宏的幼子,还有人说……‘蛛网’的九蛛已在王庭现身!”
九蛛!那个神秘的最高首领,居然亲临北狄!
秦羽脑中飞速转动。北狄内乱,本是趁虚而入的好时机。但“蛛网”插手,事情就复杂了——他们到底想扶持谁?目的是什么?
“还有,”骑士补充,“耶律宣和呼延灼率三千亲卫,正往铁门关方向来!预计明日午时抵达关外!”
耶律宣要来铁门关?是攻,还是……
秦羽忽然想起福伯信中的一句话:“北狄可汗耶律雄,曾欠长公主一条命。若有一日北狄有变,或可借此斡旋。”
难道耶律宣是来……结盟?
“传令,”秦羽沉声道,“明日巳时,关外列阵。弓弩手就位,但未得我令,不得放箭。另外,准备酒肉,打扫营帐。”
陈风一愣:“将军这是……”
“先礼后兵。”秦羽望向北方夜空,“是敌是友,明日便知。”
但内心深处,他隐隐觉得,这场突如其来的北狄内乱,可能与秦风所说的“能救北疆的东西”有关。
难道秦风去京城,不是为了拿东西,而是为了……见一个人?
一个能左右北狄局势的人?
夜色更深了。
关外荒野上,耶律宣勒马远眺铁门关的灯火。呼延灼在他身侧,低声道:“二王子,真要这么做?”
“别无选择。”耶律宣从怀中掏出一枚玉佩,玉佩在月光下泛着温润光泽,上面刻着一个“赵”字。
“这是我母亲留下的。”他说,“她说,若有一日走投无路,可持此玉佩去大赵京城,找一个姓陆的太医。”
呼延灼不解:“这与秦羽何干?”
耶律宣没有回答。
因为他也不知道答案。
他只知道,母亲临终前说的最后一句话是:
“宣儿,你的命……是长公主救的。这份恩情,要还。”
长公主,秦羽的母亲。
而现在,秦羽就在那座关墙之后。
命运之轮,开始转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