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了?”秦魇沙哑的声音传来。
秦风艰难转头。秦魇坐在床边矮凳上,脸色疲惫,眼中有血丝,右臂衣袖卷起,小臂上缠着厚厚的纱布,渗出血迹——那是取血喂他的伤口。
“哥……”秦风开口,声音嘶哑得几乎听不见。
“别说话。”秦魇按住他,递过一碗温水,“你昏迷了一天一夜。我们在铁门关外的一个废弃屯堡里。”
秦风就着秦魇的手喝了几口水,干涸的喉咙稍缓。他看向秦魇手臂的伤:“你的血……”
“苏蕊说的。”秦魇淡淡道,“鹰扬卫的典籍里提过,至亲之血能短暂唤醒被邪物侵染的神志。死马当活马医。”
苏蕊?那个鹰扬卫女子。
秦风这才注意到,房间角落里还坐着一个人,正是那名叫苏蕊的女校尉。她腿上伤口已重新包扎,脸色依旧苍白,但眼神锐利,正警惕地听着外面的动静。
“我们怎么出来的?”秦风问。他记得自己昏迷前,冰窟里情况危急。
“你封印狼主后,冰窟开始坍塌。”秦魇说,“苏蕊知道一条隐秘的出口,我们带着你逃了出来。但刚出山,就遇到了陈昂派出的搜山队,不得不绕路,耽搁了半天。”
陈昂……秦风心头一凛。北疆的叛将。
“现在外面什么情况?”他问。
苏蕊接话,声音低沉:“陈昂已经控制铁门关大半守军。韩将军依旧昏迷,被软禁在将军府。陈昂对外宣称将军病重,由他暂代指挥,并封锁了所有进出关隘的道路,严禁任何消息外传。”
她顿了顿,看向秦风:“他还发布了海捕文书,说有两名京城来的刺客,毒害韩将军未遂,现潜逃在外,悬赏千金捉拿。文书上有你们的画像。”
秦魇冷笑:“倒打一耙。”
“不止如此。”苏蕊眼中闪过焦虑,“我逃出来前得到密报,陈昂已与狄人约定,三日后子时,他会打开铁门关西侧一段城墙的暗门,放狄人精锐入关。一旦关破,北疆防线将全线崩溃。”
三日后!
秦风挣扎着想坐起来,却牵动伤口,疼得闷哼一声。
“你动不了。”秦魇按住他,“苏蕊检查过你的伤势,左肩伤口有毒,已侵入经脉。心脉受损严重,而且……”他顿了顿,“你心口那蛛网纹路,蔓延到脖子了。”
秦风抬手摸向脖颈,触手皮肤下确实有凹凸的纹路感。他能清晰感觉到,体内蛛卵碎片虽然暂时被自己的意志压制,但并未消失,反而因为失去锁心针束缚,与经脉血肉融合得更深。天蛛意志说得对,没有它的力量平衡,蛛毒反噬只会越来越快。
“我的血,还能压制你多久?”秦魇问得直接。
秦风沉默片刻:“最多再一两次。而且……你的血会损耗自身元气,不能再用了。”
“那就用别的办法。”秦魇语气不容置疑,“薛神医说过,药王谷的‘天地药炉’能炼化蛛毒。我们闯出去,去药王谷。”
“来不及了。”苏蕊摇头,“从这里到药王谷,快马加鞭至少七日。而且陈昂已封锁所有南下通路,我们连铁门关都出不去。”
房间内一时沉寂。
窗外传来隐约的马蹄声和吆喝声,是巡哨的队伍经过。
秦风闭了闭眼。疼痛、虚弱、还有体内蠢蠢欲动的蛛毒,都在提醒他时间不多。但陈昂通敌叛国,三日后关破,死的将是成千上万的将士和无辜百姓。
“还有一个办法。”秦风忽然开口。
秦魇和苏蕊看向他。
“陈昂必须死,铁门关必须守住。”秦风声音很轻,却带着决绝,“但我现在这样,帮不上忙。所以……哥,你带苏蕊潜入铁门关,联络还能信任的将领,在三日前诛杀陈昂,控制军队。”
“那你呢?”秦魇盯着他。
“我留在这里。”秦风说,“作为诱饵。”
“不行!”秦魇断然拒绝。
“这是最好的办法。”秦风按住秦魇的手,“陈昂在搜捕我们,你们行动时,需要一个目标吸引他的注意力和兵力。我可以在这里制造动静,装作伤重无法移动,引一部分搜山队过来。你们趁机从另一条路潜入关内。”
“太危险!”秦魇低吼,“你现在连站都站不稳!”
“所以我才安全。”秦风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谁会相信,一个快死的人会是诱饵?他们只会以为我穷途末路,躲在这里等死。你们动作快些,解决了陈昂,再来接我。”
秦魇还想反驳,苏蕊却开口了:“秦将军,令弟说得……有道理。陈昂为人多疑,但贪婪。若知道你们兄弟分开,其中一个重伤垂死,他定会分兵来擒,这是人之常情。我们可以利用这一点。”
她看向秦风,眼神复杂:“但留守之人,几乎必死。一旦被围,绝无生路。”
“我知道。”秦风平静道,“所以我需要你们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
“若我失控。”秦风指了指自己的心口,“若蛛毒彻底爆发,我变成怪物……杀了我。别犹豫。”
秦魇浑身一震,嘴唇动了动,却说不出话。
“哥。”秦风看着他,眼神恳切,“答应我。这是最好的结果。”
漫长的沉默。
窗外,风声呜咽。
最终,秦魇重重闭上眼,又睁开,眼底一片血红:“……好。”
他起身,从怀中掏出一个小布袋,塞进秦风手里:“薛神医给的保命丹,还剩三颗。每六个时辰服一颗,能暂时镇痛,吊住元气。”
又解下腰间短刀,放在秦风枕边:“留着防身。”
做完这些,他转身,不再看秦风,对苏蕊道:“我们走。你知道潜入的密道?”
“知道。”苏蕊点头,深深看了秦风一眼,抱拳,“秦公子,保重。”
两人悄声离开土屋,身影迅速消失在昏暗的天色中。
秦风靠在床头,听着脚步声远去,直至彻底消失。
他摸出布袋,倒出一颗褐色药丸,吞下。药力化开,剧痛稍缓,但心口蛛网的灼热感却更加清晰。
他知道,秦魇给他的保命丹,恐怕不只是镇痛那么简单。或许……还有别的成分,能在最后时刻,让他走得安详些。
也好。
秦风望向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
最后三天。
是作为秦风活着。
还是作为怪物死去。
答案,就在这三日的尽头。
他握紧了枕边的短刀。
刀身冰凉。
而体内,蛛毒正在苏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