队伍在黑暗中缓缓行来。
火把的光芒在夜色中摇曳,将那些疲惫的身影拉得忽长忽短。
王朔站在城墙上,目力所及之处,隐约可见队伍中有人拄着简易的拐杖,有人被同伴搀扶,还有人趴在马背上一动不动,不知是睡着了还是已经死去。
乌瑟凑近一步,压低声音:“领主大人,这支队伍人数不多,目测不到四百,但辎重极少,不像是正常行军的队列。”
王朔没有应声,他的目光越过那些摇曳的火把,落在队伍最前方那匹马上。
那匹马步伐沉稳,马上的人脊背挺得笔直,即便隔着夜色,那道轮廓也让他觉得熟悉。
王朔快步骑上烈风,在城墙上空盘旋一圈,随后落在他身侧十丈外的箭楼上。
“开城门。”王朔跃下烈风的后背,开口道。
伊森微微一怔:“领主大人,夜间开城……”
“开。”王朔转身向城下走去,“是我们的老熟人!”
“是,大人!开城门!”
城门在沉闷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
王朔带着狼骑兵,举着火把从门洞中涌出,照亮了城门前的那片石板地。
那支队伍在百步外停住。
为首的骑士翻身下马,独自向城门走来,他的步伐不快,周围的火光照亮他的脸。
比记忆中瘦了许多,颧骨高高凸起,左颊多了一道从眉梢斜贯至下颌的新疤,尚未完全愈合。
但那双眼睛没变,沉静、温厚。
“王朔领主。”凯尔曼在十步外停住,抱拳行礼,声音比记忆中沙哑了些。
王朔走上前,抬手按住他抱拳的双臂。
“凯尔曼队长。”
两人对视片刻。
凯尔曼的目光越过王朔肩头,落在他身后的城墙上,城墙比他出发前路过时高了三尺,城门也更加厚重。
凯尔曼收回目光,又看向城墙上那道金红色的庞大身影,烈风站在箭楼顶端,鹰眸与他对视一瞬,旋即移开,继续凝视北方。
“……龙鹰?”凯尔曼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我的伙伴。”王朔解释道。
凯尔曼又沉默了片刻,然后他笑了一下,那道新疤随着笑容微微扭曲,让他整张脸都显得有些陌生。
“王领主,你这地方……我有点不敢认了。”
王朔没有让凯尔曼的队伍进城。
三百人夜间入城,安置起来太过麻烦,而且凯尔曼的队伍里明显有不少伤兵,贸然移动可能加重伤势。
他让人在城外谷口的避风处迅速扎起数座大型帐篷,又调来因维奇和两名医疗助手,带着足够的伤药和绷带赶去救治,伊森也紧急调配了一些食物,带人送去。
凯尔曼站在城门口,看着那些伤兵被一一搀扶进帐篷,看着因维奇蹲在一个断臂的士兵面前,手法娴熟地拆开那裹得乱七八糟的旧绷带,换上新的药物。
王朔站在他身侧,静静看着这一切。
“伤药够吗?”凯尔曼忽然问道。
“药库里备了不少。”王朔说,“你那些兄弟,能救的都能救。”
凯尔曼点点头。
“走。”王朔转身,“里面说话。”
城堡偏厅。
火塘里的柴火烧得正旺,将整个屋子烤得暖意融融,桌上摆着两碗热汤、一碟腌肉、半条黑面包,都是伊芙琳大婶连忙加工出来的食物。
凯尔曼坐在火塘边,双手捧着那碗热汤,却没有喝,他盯着碗中晃动的火影,沉默了很长时间。
“萨耶路那边,”王朔先开口,“打完了?”
“打完了。”
他顿了顿。
“我们赶到的时候,城墙下堆的尸体还没埋完,来不及埋,也没力气埋。”
王朔没有说话。
凯尔曼端起碗,终于喝了一口。
“萨耶路伯爵死了,围城第十几天,城头督战时中的流矢,他儿子接替守城,今年才十九岁。”他把碗放下,火光在他脸上跳动,“那孩子倒也是顽强,守了几天,我们进城那天,他在城门口迎接,站着站着就栽倒了,军医说是饿的。”
“现在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