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康安听完,轻声一笑,扭头看向刘林昭道:“明轩看到了吧?小小年纪竟有如此看人眼光,也难怪前几日圣上跟我夸赞,说景铄不枉费其一番教诲心血,这胸襟与识人之能,竟与圣上隐隐一脉相承呢。”
刘林昭听到这话,脸色顿时一变。
福康安却不看他,转而对王拓和声说道:“所以说,你既有这般见识,为父离京之后,京中诸多事务交托于你,也能放心了。”
说罢,神色一凛,严肃地道:“你心中既有这般想法,想来也在谋算些事情,这便是你欲结交和珅的理由吧。”
王拓听他这般严肃发问,神情微微一怔,随即正容看向上手的福康安,轻声道:“和珅此人,那日我在宫中,也曾跟圣上说道:其虽行事有瑕疵,然大节无亏,且理财之能冠绝本朝。现今格局下,和珅权倾朝野,阿玛虽不惧他,但您常年领军在外,深知‘大军未动,粮草先行’的道理。若无和珅在朝中居中调度,想来阿玛也难有连番战事的胜利。”
稍顿,接着续道:“现今之局,和珅就算有意交好十五阿哥,可看十五阿哥身边围绕之人,不论满汉,皆视和珅为洪水猛兽,想来和珅也深知此理。当今圣上虽有意维护,让和珅长子丰绅殷德做了十公主的驸马,但以十五阿哥及其亲信人等的性子,这番姻亲关系只怕也只能保和珅一丝血脉,断容不得他全身而退。咱们富察府呢?上巳节之夜的例子在前,前景堪忧啊。”
说到这里,王拓摇了摇头:“阿玛与和珅,一文一武,皆为十五阿哥所忌惮。您掌军,他掌财,权倾天下。古来就有‘一朝天子一朝臣’之说,何况遇上刻薄寡恩之君,届时两家恐难善终。”
话音落,少年神色越渐严肃,声音转冷接着道:“阿玛可记得上巳节那晚回府后,您所言要做那持刀之人?此次阿玛经营南洋,定要细心经营,以防真有不测之时,我富察家能有一丝退路。”
书房内,福康安和刘林昭听罢,脸色皆一凝,气氛瞬间近乎凝滞。
见福康安与刘林昭皆露若有所思之色,王拓接着道:“况且和珅掌管吏部多年,朝中和地方皆已遍布他的党羽。阿玛此次提督闽浙两府军政之权,若地方巡抚一流在政务上多做推诿和搪塞,阳奉阴违,纵然阿玛可以请王命旗牌,杀得人头滚滚,怕也于正事上多有延误。莫不如由孩儿结交和珅,让他居中调动,而阿玛到了异地之后再缓缓收权,想来定能事半功倍。”
福康安听完王拓这一番言辞,不想他竟已为日后之事思虑得如此深远,心下越发熨帖,脸上神色也越渐柔和。
只听王拓接着说道:“如今咱们两家都处在风口浪尖之上,已然成了‘木秀于林,风必摧之’的局面。这般处境下,更该合谋求取活路,免得各行其是,落得被逐个击破的下场。真到了那时候,怕是只能兔死狐悲,徒呼奈何了。”
王拓说完,福康安看向刘林昭,语气柔和地道:“不想你我还未离京,这孩子竟已为咱们督抚闽浙之行开始谋划了。”
刘林昭一拱手,应声说道:“二公子秉性醇厚,心思深远,实乃府上之幸。”
王拓见二人这般夸奖,略显腼腆,微微躬身,轻声接话道:“孩儿结交和珅和大人,还有一事。孩儿想通过和大人引荐,借广州十三衙门先行在欧罗巴大陆布局。孩儿在南堂的图书中发现,欧罗巴大陆颇有一些强兵利民之法。孩儿欲要在欧罗巴大陆先行布局探查,看看能否将此等强国强兵之术掌握手中。”话锋一转,少年朗声道,
“就算不能掌握此法,起码也能探查消息,做到知己知彼。况且阿玛在南洋布局,难免与洋夷诸国产生纷争,到时可不能不知对方实力深浅就仓促交兵。”
说至此处,王拓尴尬地一笑,“只是尚需用一些府上的银钱略作资金基础。”
福康安听完,冲王拓一摆手,说道:“既然我将麒麟玉佩交予你,府上的羽卫,你可自行调遣。30万两纹银以下的支出,你无需向我汇报,自行调度即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