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哈里斯医生，”陈教授温和地打断他，“在此之前，也许你应该先给一个人打电话。”
哈里斯愣了一下，随即明白了。他点点头，拿着信函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电话接通时，哈里斯能听到背景中医院特有的声音——呼叫铃、轮子滚动声、模糊的广播通知。
“李梅医生吗？我是天津的哈里斯。”
“哈里斯医生！”电话那头的声音透露出惊喜，“这么早打电话，是有什么消息吗？”
李梅是北京协和医院的年轻研究员，也是这项研究的合作者之一。正是她的牵线，哈里斯和陈教授的研究才得以纳入中国罕见病研究网络，获得了关键的技术支持和病例资源。
“《柳叶刀》接受了我们的论文，下一期就发表。”哈里斯简洁地说。
电话那头沉默了足足五秒钟。“天啊...这是真的吗？您确定是《柳叶刀》？不是《柳叶刀》的某个子刊？”
“主刊，”哈里斯肯定地说，“他们还邀请我们在伦敦的峰会上做报告。”
李梅发出一声短促的吸气声，然后是压抑的啜泣。“对不起，我太激动了...您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中国本土设计的罕见病治疗方案，登上国际顶尖医学期刊...这会给无数患者带来希望。”
“没有你的帮助，我们走不到这一步，”哈里斯诚恳地说，“你提供的实验室分析为我们的假说提供了关键证据。”
“我马上申请去天津的许可，”李梅急切地说，“我们需要开始准备演示材料。伦敦的演讲必须完美无缺，这关系到后续的研究资金和更广泛的临床试验...”
挂断电话后，哈里斯静静地坐了一会儿。窗外的天津街道开始热闹起来，自行车铃声、小贩的叫卖声、汽车驶过的声音交织成这座城市的晨曲。十年前，当他决定离开伦敦的知名医院，来到天津开设这家小型国际诊所时，许多同行认为他疯了。如今，这个“疯狂的决定”可能正带来医学上的一个小小突破。
敲门声打断了他的思绪。小张护士探进头来，脸上挂着抑制不住的笑容：“医生，患者们不知怎么都听说了好消息，大家都在祝贺呢。另外，天津医科大学来了电话，希望您能尽快过去一趟，说是校领导想亲自祝贺，并讨论进一步合作的可能性。”
哈里斯点点头，站起身整理了一下白大褂。喜悦过后，责任的重担已经悄然落在肩上。论文的发表不是终点，而是新的起点。更多的患者将听到这个消息，带着希望来到诊所；更多的研究者会审视他们的方法，提出质疑或寻求合作；医疗监管机构会关注这种新疗法，评估其安全性和有效性...
下午，当哈里斯从天津医科大学回到诊所时，发现门口聚集了一小群人。除了患者和家属，还有几位媒体记者。显然，消息传得比预期更快。
“哈里斯医生！请问《柳叶刀》接受您的论文是真的吗？”一名记者挤上前问道。
哈里斯停下脚步，思考了片刻。他原本希望保持低调，直到伦敦演讲结束。但看到患者和家属们期待的眼神，他改变了主意。
“是的，”他平静而清晰地说，“我们的研究论文已经被《柳叶刀》接受，预计下个月发表。但我想强调的是，这只是一个初步研究，还需要更大规模的临床试验来验证。”
“这项新疗法能治愈李氏综合征吗？”另一位记者追问。
“医学上很少使用‘治愈’这个词，”哈里斯谨慎地回答，“我们的研究表明，对于某些传统治疗无效的患者，这种新方案可能提供一种有效的选择。但我们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一位中年妇女挤过人群，眼中含泪：“医生，我的女儿患有这种病，看了好多医院都没有好转。我们能加入您的研究吗？”
哈里斯的心揪紧了。他理解这位母亲的绝望，也深知新疗法的风险和不确定性。“请到诊所里谈吧，”他温和地说，“我们需要先全面评估您女儿的情况。”
进入诊所后，哈里斯发现同事们仍在兴奋的状态中，但工作秩序井然。候诊区的患者们交头接耳，谈论着这个“国际大新闻”。在中国医疗体系里，能够在《柳叶刀》发表论文的临床医生凤毛麟角，这几乎代表着国际医学界的最高认可。
傍晚时分，诊所结束了一天的诊疗工作。但没有人离开，大家不约而同地聚集在会议室。老周厨师端来了他精心准备的晚餐——红烧排骨、清蒸鱼、各种时蔬，还有一大盆热气腾腾的米饭。
“今天破例，我们在会议室吃饭，”刘医生宣布，“庆祝我们的集体胜利！”
餐桌上，话题自然围绕着研究、论文和即将到来的伦敦之行展开。李医生提出了一个实际问题：“伦敦演讲需要多少费用？诊所的资金够吗？”
哈里斯放下筷子：“医科大表示愿意承担部分费用，作为合作研究的一部分。而且《柳叶刀》也会提供演讲者的差旅补助。”
“语言呢？”小张护士担心地问，“演讲是英文吧？要不要准备同声传译？”
“我会用英文演讲，”哈里斯说，“但演示文稿会有中英双语字幕。而且，我计划邀请李梅医生和陈教授一同前往，他们可以协助回答专业问题。”
陈教授慢慢喝了一口茶：“我已经三十年没有离开过中国了。伦敦...变化应该很大吧。”
“教授，您一定要去，”刘医生激动地说，“这项研究的设计思路主要来自您的中西医结合理念，您是最有资格介绍理论部分的人。”
陈教授微微一笑，没有立即回答。哈里斯知道这位老教授心中有顾虑——年龄、长途飞行、陌生的环境...但也知道，如果陈教授能出现在伦敦的演讲台上，将是对中国医学传统智慧的最佳展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