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墨轩做了开场发言,不是讲学术,而是讲历史:“百年前,西方医学传入中国时,曾有过‘废止中医’的论调。几十年后,中国提出了‘中西医结合’。这条路走得不易,有争议,有挫折,但也有进展。今天各位的到来,说明医学的对话可以超越文化和传统的边界。”
每位参与者都分享了各自国家传统医学与现代医学结合的状况:日本的汉方医学如何纳入国民健康保险;韩国的韩医如何与现代医学并行;印度的阿育吠陀如何寻求科学验证;德国的自然疗法如何与主流医学共存;甚至美国的功能医学如何兴起。
“我们面临的共同挑战是:如何在不丧失传统精髓的前提下实现现代化?如何建立严谨的证据体系?如何培养新一代既懂传统又懂现代的医生?”哈里斯总结道。
研讨会最后一天,参与者们共同起草了《天津倡议》,一份非正式但意义深远的文件:
“我们,来自不同医学传统和文化背景的医学工作者,认识到:
1. 人类对健康的需求是共通的,而医学知识是多元的;
2. 不同医学传统各有所长,可以互补而非对立;
3. 传统医学的现代化需要尊重其根本理念,同时运用科学方法;
4. 国际合作与对话是推动医学进步的重要力量。
我们倡议建立开放的交流平台,分享经验,合作研究,共同培养下一代医学人才。”
文件用中、英、法、德、日五种语言书写,每位参与者都签了名。没有媒体,没有官方仪式,但或许正因如此,这份倡议显得格外真诚。
八月,天津的盛夏。诊所门前的槐花早已凋谢,结出了串串豆荚。国际访问的热潮逐渐平稳,转为持续不断的学术交流。诊所成立了小小的国际部,由林静负责,马修·勒布朗作为助手。
沈墨轩的生活节奏恢复如常,但多了一项新内容:每周三下午,他给国际访问者讲授《中医基础理论与临床思维》,哈里斯则讲授《现代研究方法与中西医结合研究设计》。
一天课后,马修留下来整理讲义,忽然问沈墨轩:“教授,您觉得,像我们这样的交流,最终能改变医学吗?”
沈墨轩正在整理毛笔,闻言抬头:“改变不是一朝一夕的事。但你看这些——”他指着墙上的世界地图,上面已经钉了二十几个彩色图钉,表示来访者的来源地,“每一颗图钉背后,都有一个愿意探索不同道路的医者。这些医者回去后,会影响他们的同事、学生、患者。改变就像水滴石穿,需要时间,但方向对了,终会有效果。”
哈里斯从实验室出来,听到这番对话,接着说:“更重要的是,我们证明了不同医学传统可以平等对话、互相学习。这在今天的世界上,也许比医学本身更需要。”
傍晚,最后一缕夕阳透过窗棂照进诊所。前厅的信件依然每天都有,但已不再堆积如山——它们被有序分类、回复、归档。后院的宿舍里,住着三位长期学习的国际医生,分别来自法国、巴西和日本。
林静在整理当天的来信时,发现一封特殊的邮件——来自世界卫生组织传统医学部,邀请沈墨轩和哈里斯参与起草《传统医学与现代医学结合指南》。
她拿着邮件走进内室,沈墨轩正在给一位老患者开方,哈里斯在查阅最新的研究文献。这个场景,与三个月前没什么不同,又似乎一切都不同了。
求学者来了又走,关注度起起伏伏,但在这个天津小诊所里,真正的工作从未停止:一个患者接一个患者,一次治疗接一次治疗,在东西方医学的交界处,摸索着那条艰难而有希望的道路。
而这条路上,现在有了更多的同行者。他们来自不同国度,带着不同背景,但共享同一个信念:医学应当是人类共享的智慧,而不是分裂的疆域。在这个信念下,每一步探索,无论大小,都在悄然改变着医学的面貌——不是革命性的颠覆,而是渐进式的丰富,如同百川归海,终成其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