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爆队员用探针轻轻拨开灰尘，线的一端连着一块烧焦的电路板碎片，另一端消失在瓦砾里。
“这是什么？”小王的声音有点紧张。
排爆队员没有回答，只是继续用探针探查周围。过了几秒，他抬头看陈宇：“我建议你们先撤到三层。这里可能还有未爆部分。我们需要进一步确认。”
陈宇没有犹豫：“撤。”
他转身带着小王离开四层，回到三层的安全通道。刚走下楼梯，就听见楼上传来排爆队员的声音：“注意！发现疑似引爆装置残骸！”
陈宇的脚步顿了一下，心里那股不安更强烈了。
如果真的有引爆装置，那就不是意外事故，而是刑事案件。
而且，目标直指生命科学研究院的核心实验室。
回到外围指挥部时，天已经更黑了。雨还在下，但比刚才小了一些。警戒线外站满了记者和围观群众，闪光灯不停闪烁，像一场不合时宜的雨。
林岚正在和高新区分局的人说话，看见陈宇出来，立刻迎上来：“怎么样？”
陈宇压低声音：“现场疑似有人为引爆痕迹，排爆正在确认。伤亡情况呢？”
林岚的脸色很沉：“目前确认死亡3人，重伤8人，轻伤12人。还有两名研究员被困，搜救队正在全力营救。研究院方面说，爆炸的实验室是他们的重点实验室，里面有一些正在进行的项目资料和样本。”
陈宇的眉头皱得更紧：“资料和样本？”
林岚点头：“对。他们说部分资料被烧毁，部分可能在爆炸中遗失。具体是什么项目，他们暂时不愿意透露太多，只说是‘敏感研究’。”
“敏感研究？”陈宇重复了一遍，心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爆炸是为了销毁证据，或者为了窃取成果，那么“敏感研究”这四个字就足够让人警惕。
他看向网安的负责人：“监控调得怎么样？”
网安负责人摇头：“研究院的监控服务器在实验楼二层，爆炸冲击导致部分线路中断。我们正在抢修，同时从备份服务器调取。目前只拿到了爆炸前一小时的部分片段，但关键时段的还没出来。”
陈宇咬牙：“继续抢。另外，查门禁记录。爆炸前后，谁进过四层，谁靠近过那间实验室。”
网安负责人点头：“明白。”
陈宇又对林岚说：“你安排人去医院，对伤者做笔录。重点问：爆炸前有没有异常气味、异常人员、异常声响，比如气体泄漏的味道、电路异响、陌生人出入、实验室门是否异常、通风系统是否异常。”
林岚立刻分派任务：“小赵，你带两个人去医院。记住，态度要稳，别刺激伤者。”
小赵立正：“收到！”
陈宇看向周局派来的联络员：“请向周局汇报：现场疑似人为引爆，已启动刑事案件预案。请求增派排爆、消防专家、化学品鉴定专家支援。同时，建议对研究院周边实施临时交通管制，防止嫌疑人趁乱逃离。”
联络员立刻去打电话。
陈宇站在雨里，抬头看着那栋被熏黑的实验楼。楼里还有搜救队的灯光在晃动，像在黑暗里寻找生命的火种。
他忽然意识到，这起爆炸案比“11·07”更复杂。
“11·07”是盗窃和走私，目标是钱和货，逻辑清晰，链条明确。
可这起爆炸案，目标可能是——人、资料、样本、甚至是某种技术。背后的动机更隐蔽，牵涉的利益更大，也更危险。
林岚看着他，轻声说：“陈队，你脸色不太好。要不要先吃点东西？你从下午到现在都没怎么吃。”
陈宇摆摆手：“不饿。”
他的目光落在警戒线外的人群上。那些记者举着话筒，不断试图突破防线，想拿到第一手消息。研究院的领导和工作人员围在一起，有人在哭，有人在打电话，有人脸色苍白地看着实验楼，像不敢相信眼前发生的一切。
陈宇走过去，出示证件：“我是市局刑侦支队陈宇。谁是研究院的负责人？”
一个穿着白衬衫、头发被雨打湿的中年男人站出来，声音发抖：“我是副院长，姓魏。警官，求求你们一定要救救里面的人……还有，我们的资料……”
陈宇盯着他：“魏院长，现在最重要的是人。资料的事稍后再说。我需要你立刻提供：四层重点实验室的人员名单、今天的值班表、近一周进入四层的外来人员名单、实验室使用的化学品清单、气体管路图、通风系统图、以及备份服务器的位置和管理员信息。”
魏副院长愣了一下，显然没料到警察会问得这么细。他赶紧点头：“好好好，我马上让人准备。可……有些资料是保密的……”
陈宇的声音没有温度：“现在是命案现场。保密规定我懂，但我也必须告诉你——如果因为保密拖延调查，导致嫌疑人逃脱，造成更大伤亡，你担不起这个责任。我会按程序封存和调取，所有材料只用于侦查。”
魏副院长脸色发白，立刻转身对旁边的人喊：“快！把四层的人员名单、值班表、外来人员登记、化学品清单、管路图都拿出来！还有备份服务器，让信息中心的人马上过来！”
陈宇看着他，心里却没有一丝轻松。
因为他知道，真正的挑战才刚刚开始。
凌晨一点，排爆队传来消息：在爆炸中心附近发现疑似引爆装置残骸，包括电路板碎片、电池残片和导线残留。初步判断，爆炸可能由定时或遥控装置引发，但具体方式仍需进一步鉴定。
同一时间，医院那边传来消息：一名重伤研究员在抢救后恢复意识，称爆炸前曾闻到一股“甜腻的气味”，类似某种有机溶剂，但他不确定来源；另一名轻伤人员说，爆炸前半小时曾看到一名穿着维修工装的人在四层走廊徘徊，但对方戴着口罩和帽子，看不清脸。
网安那边也有进展：门禁记录显示，爆炸前两小时，有一张临时通行证刷开了四层的门，登记姓名为“维修人员：李某”，所属单位为“高新区设备维护公司”。但研究院人事和保卫处均表示，当晚并未安排该公司人员进入四层。
陈宇听到这些信息时，手指在对讲机上停了一下。
“假身份？”林岚立刻反应过来。
陈宇点头：“很可能。查这张临时通行证的发放时间、发放人、以及刷卡时的监控画面。如果监控坏了，就查走廊、电梯、楼梯间的其他摄像头。另外，立刻查‘高新区设备维护公司’是否真实存在，法人是谁，近期是否有车辆在研究院周边活动。”
网安负责人立刻去安排。
陈宇抬头看向实验楼。雨终于停了，夜空像一块被洗过的黑布，远处的城市灯光显得格外清晰。可这份清晰反而让人更不安——因为黑暗退去后，真相的轮廓会一点点显露，而显露出来的，往往更残酷。
林岚看着他：“陈队，你觉得这是冲着人来的，还是冲着资料来的？”
陈宇沉默了几秒，说：“可能两者都有。爆炸造成伤亡，会让研究院陷入混乱；混乱中，资料和样本更容易被带走。如果真有人趁乱进入四层，那他的目标可能不是‘炸’，而是‘炸完之后拿走什么’。”
林岚倒吸一口凉气：“那我们现在怎么办？”
陈宇的眼神变得锋利：“第一，继续加强警戒，特别是地下停车场和物资通道。第二，封存研究院所有电子设备和备份介质，防止有人远程删除数据。第三，排查所有能接触到四层的人员：研究员、实验员、保洁、保安、维修、外包服务。第四，立刻成立专案组，我来牵头，你做副牵头。”
林岚立正：“收到。”
陈宇抬手看表，凌晨一点十五分。庆功会结束还不到六个小时，他却感觉像过了整整一年。
他忽然想起庆功会上那枚奖章，还别在自己的常服上。雨水把它打湿了，边缘却依旧闪着冷光。那光像提醒，也像讽刺——你刚刚被表彰，新的案件就把你推到更危险的地方。
可陈宇没有时间感慨。他转身走进临时搭起的帐篷指挥部，拿起笔，在白板上写下四个大字：
“研究院爆炸”
然后在
“人为破坏”和“事故”。
他在“人为破坏”后面打了一个大大的问号，又在旁边写下：
“疑似引爆装置残骸”
“临时通行证异常”
“维修人员可疑目击”
“甜腻气味（有机溶剂？）”
每写一个字，他的眼神就更坚定一分。
因为他知道，不管这起案子背后是谁，不管对方有多狡猾，只要留下痕迹，就一定能被找到。
帐篷外，雨停后的风带着一点凉意，吹得帆布轻轻作响。陈宇放下笔，抬头看向林岚和其他队员：“从现在开始，我们进入战时状态。所有人手机保持畅通，轮班不休。目标只有一个——查清真相，抓住凶手，防止二次伤害。”
队员们齐声回答：“明白！”
陈宇的目光落在白板上那几个字上，心里很清楚：这起爆炸案，可能比他们想象的更复杂、更危险，牵涉的也可能不只是滨海市。
新的挑战已经来临。
而他们，必须迎上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