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查尔斯嘴角噙着优雅而得意的微笑,轻轻晃动酒杯,“多么美妙的声音,山本少佐。枪声、爆炸声……还有那些可怜虫的惨叫。这简直是为我的生日,献上的最美妙的交响乐。”
他抿了一口酒,陶醉般地眯起眼睛:“是啊,这可比乐团演奏的交响曲,更让我心潮澎湃。”
山本一木也笑了,笑容含蓄而深沉:“查尔斯先生品味独特。不过,我不得不同意,今夜确实是个……令人愉快的夜晚。大庆官员的愚蠢,还有那个杜浩,为我们上演了一出精彩的好戏。”
查尔斯点点头,目光依旧望着远处:“戏是精彩,但……山本少佐,如果这场戏就这么结束了....我是说,如果大庆的新军最终虽然付出代价,但还是碾碎了杜浩....那我们岂不是只能当个看客?什么也得不到?”
他转过头,看向山本,眼中带着探询:“我们鸢尾花帝国在津海的驻军,可是已经准备就绪了。但如果没有一个合适的借口……”
“借口?”山本一木微微一笑,看向查尔斯,“查尔斯先生,您难道忘了,河西大街的西段,有一部分土地,根据十年前那份‘补充协议’,其‘治安维持权’存在一定的……模糊地带?理论上,它既不完全属于大庆管辖,也与我们两国的租界管理章程存在某些解释上的空间。”
查尔斯眼睛一亮:“你是说……”
“我的意思是,”山本一木压低声音,语气带着一种循循善诱的狡猾,“当战斗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当流弹、炮火不幸地、意外地落入那片本就存在管辖争议的区域,并且不幸地造成了我们两国公民、甚至是高贵女士们的惊吓和财产损失时……作为负责任的文明国家,我们派出军队,进入该区域‘保护’我们的公民和利益,并协助恢复秩序,不也很正常吗?”
他顿了顿,声音更轻,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冷酷:“届时,不管是大庆的新军,还是那个杜浩的残部,只要在那片区域……他们就是‘威胁治安’、‘危害我公民安全’的暴徒。我们完全有理由,对他们进行……‘无差别’的武力清剿。”
查尔斯愣住了,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的笑容!
他明白了!好一个“无差别”!
这意味着,一旦他们以“保护公民”为借口介入,不仅可以名正言顺地占领那片存在争议的街区,还能趁机将交战的双方——无论胜者是谁——都一并打击、削弱!
事后,大庆朝廷能说什么?抗议流弹误伤?证据呢?混乱中,谁说得清子弹和炮弹是从哪个方向打来的?
东阳人如果也想分一杯羹,那就更好了!两个列强联手施压,奄奄一息的大庆朝廷,除了捏着鼻子认下既成事实,还能如何?!
“妙!太妙了!”查尔斯忍不住激动地低语,他举起酒杯,与山本轻轻一碰,“山本少佐,您不仅是帝国的优秀军人,更是一位天才的外交谋略家!为我们……‘计划’的顺利实施!”
“合作愉快,查尔斯先生。”山本一木微笑着碰杯,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河西大街,东段,青石巷——
张管带率领的五百人,几乎没遇到任何像样的抵抗。街道两旁的住户似乎早已被吓破了胆,门户紧闭,鸦雀无声。
这也让士兵们更加肆无忌惮。
“砰!”
一间还算齐整的院门被粗暴地踹开。几名士兵端着枪,狞笑着冲了进去。
“军爷!军爷饶命啊!”一个穿着长衫、面黄肌瘦的中年男人连滚爬爬地从堂屋出来,噗通跪下,连连磕头,“小人家中……家中实在没什么值钱的东西啊!”
“滚开!”为首的士兵一脚将男人踹翻,“有没有值钱的,搜了才知道!弟兄们,搜!”
士兵们如狼似虎地冲进各个房间。翻箱倒柜声、瓷器被摔碎的脆响、女眷惊恐的哭叫声顿时响成一片。
“啊!你们干什么?!放开我娘!!”一个十来岁的少年从厢房冲出来,看见一个士兵正将他面色惨白的母亲往屋里拖,眼睛顿时红了,抓起墙角的笤帚就扑了上去。
“小兔崽子!”那士兵猝不及防被扫了一下,恼羞成怒,抬起枪托狠狠砸在少年头上!
少年闷哼一声,瘫软在地,额角鲜血汩汩流出。
“儿啊!!”那妇人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拼命挣扎。
“找死!”士兵眼中凶光一闪,调转枪口——
“砰!”
枪声在院落里格外刺耳。
妇人身体一僵,缓缓倒下,胸口迅速被染红。
“娘……娘……”地上的少年微弱地呼唤着,伸出手,最终无力地垂下。
那跪在地上的男人眼睁睁看着妻儿倒在血泊中,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嚎叫,从地上捡起一块碎砖,赤红着眼睛扑向那名开枪的士兵!
“砰!”
又是一声枪响。
男人的身体晃了晃,手中的砖块掉落,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胸前迅速扩散的血迹,又抬头死死盯住那名士兵,眼神充满了刻骨的仇恨,最终轰然倒地。
院落里,只剩下士兵们粗重的喘息,和那翻找财物时发出的窸窣声。
空气中,浓郁的血腥气弥漫开来。
这样的场景,在青石巷各个角落同时上演。
张管带此刻正背着手,在一处刚刚被洗劫一空的绸缎庄里踱步。他看着手下将一匹匹上好的绸缎胡乱地扯出来,有的直接披在身上,有的则堆在一起准备运走。柜台里的银元和铜钱被洗劫一空,连老板珍藏的一盒鼻烟壶也被一个士兵笑嘻嘻地揣进了怀里。
他满意地点点头。
这才是剿匪该有的样子!既完成了上峰的任务,又让弟兄们得了实惠,士气高涨!至于那些死几个“通匪”的泥腿子?谁在乎!
“管带!管带!”
一名哨官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色发白:“不好了!外面……外面来了一群人!”
张管带皱了皱眉,呵斥道:“慌什么?一群泥腿子,还能翻了天不成?有多少人?”
“不……不是泥腿子!”哨官的声音带着恐惧,“是……是铁甲兵!好多人!黑压压的!正朝咱们这边过来了!”
“铁甲兵?”张管带一愣,随即嗤笑,“什么铁甲兵?看把你吓的!走,出去看看!”
他大步走出绸缎庄,来到街上。
心中更是笑骂不已,甲?什么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