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宸殿的檀香在晨雾中袅袅升腾,鎏金兽首炉里的龙涎香混着朝臣们的朝服皂角气,凝成一种沉闷的焦灼。破天荒端坐在十二章纹的龙椅上,目光扫过阶下群臣,玄色冕旒垂下的玉珠随着他轻微的颔首轻轻晃动,将那双曾扫平六合的眼眸藏在一片朦胧光影里。
东北急报,三日内已达十二封。兵部尚书颤巍巍捧起牙牌,象牙令牌上雕刻的饕餮纹被汗水浸得发亮,蛮族联军突破狼居胥防线,前锋距幽州仅百里,守将请求朝廷速发援兵。
殿下立刻响起窸窣的议论声。户部尚书沈万堂率先出列,孔雀补子在晨光中泛着油光:陛下,国库空虚,去年黄河决堤已耗去三分之二存银,若要大军出征——
沈大人是说要朕学晋元帝划江而治?破天荒的声音不高,却像冰锥刺破殿内的燥热。沈万堂顿时面如死灰,一声跪倒在地。
老臣举荐镇国将军秦岳!吏部尚书颤巍巍出列,他手中的笏板刻着秦岳的军功簿,秦老将军虽年逾花甲,但当年平定百越时曾以八千精兵破十万蛮兵,经验老到,可当此任。
荒谬!年轻的羽林卫中郎将拍响腰间玉带,银甲上的狮蛮带哗哗作响,秦老将军去年冬猎连弓都拉不开,如何能驰聘沙场?末将以为应提拔新锐,如西域都护府参军李嗣业,此人去年在葱岭以西大破黑衣大食,以少胜多,正是国之干城!
两派争论骤然白热化,鎏金铜鹤香炉里的火星炸响。破天荒忽然抬手,掌心的老茧在龙袍暗纹上留下短暂的褶皱——那是早年征战时握枪留下的印记。
秦岳......他低声重复着这个名字,仿佛在掂量两个字的分量。三十年前鄱阳湖畔,那个身披明光铠的青年将军单骑闯阵的身影突然浮现,血染红缨枪的画面与此刻殿内的朝服紫袍重叠交错。
宣秦岳、李嗣业即刻上殿。
当两位将领出现在殿门时,所有人都明白了陛下的用意。秦岳拄着嵌玉拐杖,玄色披风下露出半截空荡荡的左袖——那是平定西羌时被流矢削去的臂膀。他虽须发皆白,但腰杆挺得笔直,青铜护心镜在晨光中反射出凛冽的光。
李嗣业则像一柄出鞘的精钢刀。南疆的瘴气晒黑了他的皮肤,西域的风沙刻深了他的眉眼,玄甲上还留着未打磨掉的刀痕。这个年仅二十五岁的将领双手按在腰间横刀上,虎口的老茧比许多老将还要厚重。
秦老将军。破天荒从龙椅上欠身,目光掠过那截断臂,朕欲委你为东北招讨大营主帅,总领一应军务。
秦岳浑浊的眼睛猛地亮起,随即又黯淡下去。他将拐杖顿在金砖上,发出清脆的响声:陛下,老臣......老臣这残躯怕是......
主帅坐镇中枢,不必亲赴前线。破天荒打断他的话,目光转向李嗣业,李将军,朕任命你为副帅,领三万玄甲军即刻出征,一切战术皆由你临机决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