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殿哗然。沈万堂几乎要从地上弹起来:陛下!自古哪有副帅领兵之理?若两人不和——
朕的军队,还容不得将帅不和。破天荒的手指叩击着龙椅扶手,发出规律的轻响,秦老将军,你当年教朕的将在外君命有所不受,还记得吗?
秦岳浑身一震,苍老的脸上突然泛起红晕。他猛地扔掉拐杖,单膝跪地,空荡荡的左袖在空中划出决绝的弧线:臣,领旨!
李嗣业紧随其后跪倒,甲叶碰撞声清脆如裂冰:臣定不负陛下所托!
破天荒走下丹陛,亲手扶起两位将领。当他的手触碰到李嗣业肩膀时,能清晰感受到青年将军肌肉的紧绷:李将军,南疆的象兵、西域的骆驼阵,你都破过。如今这东北的蛮族骑兵,朕信你也能破。他转向秦岳,声音陡然柔和,老将军,当年你说朕是天生的将才,如今朕把这将才交给你带。
三日后的校场,秋风卷着旌旗猎猎作响。秦岳端坐于帅帐中央的白虎位,案上摊开的舆图标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箭头。李嗣业一身戎装,正弯腰细看狼居胥山的地形沙盘,玄甲上的云纹被晨光镀上金边。
蛮族联军虽号称十万,但由七个部落组成,其中鲜卑与乌桓素有旧怨。秦岳枯瘦的手指点在沙盘上的河流,此处名为回马河,十月会有凌汛,可借水势......
李嗣业眼睛一亮,伸手抚过沙盘边缘的骑兵模型:老将军是说,诱敌至河岸,待冰凌冲垮浮桥......
然也。秦岳露出赞许的笑容,从怀中取出半块虎符,这是镇国将军的调兵符,你且拿去。老夫在幽州城为你筹措粮草,五日之内,必让大军粮草无忧。
出征的号角声在正午响起。李嗣业翻身跃上乌骓马,玄甲军阵列如林,三万支长矛斜指苍穹。他勒转马头望向幽州城楼,秦岳正凭栏而立,苍老的身影在猎猎作响的字帅旗下竟显得异常挺拔。
末将此去,定斩蛮酋首级献于麾下!李嗣业的吼声被风吹散在军阵中,化作震天的呐喊。
紫宸殿内,破天荒展开李嗣业送来的军情简报,墨迹未干的纸上画着简略的战术图。他想起三十年前自己率军出征时,先帝也曾这样站在城楼上目送。案头的青瓷瓶里插着南疆进贡的孔雀翎,尾端的眼斑在烛火下明明灭灭,像极了此刻他眼中闪烁的光芒。
来人,他扬声道,给秦老将军送去上好的长白山参。再传密旨,命幽州刺史将城防图即刻送与李将军。
窗外,雁阵正排着人字掠过宫墙,留下悠长的唳鸣。破天荒走到悬挂的《万国舆图》前,指尖划过东北的蛮荒之地,那里很快将见证一场新的传奇。老将的智谋与新秀的锐气,如同干将与莫邪,终将在塞北的风雪中淬炼出削铁如泥的锋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