紫禁城的琉璃瓦在暮秋的寒日下泛着清冷的光,乾清宫内弥漫着浓郁的药香。破天荒斜倚在铺着明黄色软垫的龙榻上,脸色比殿内的青铜鼎还要苍白。三个月的南巡耗尽了这位开国帝王最后的精力,銮驾回京那日,他甚至无力亲自接受百官的朝迎。
陛下,该喝药了。苏凌端着青瓷药碗走近,药汁在碗内微微晃动,腾起的热气模糊了她鬓边的银丝。这位伴随破天荒四十余年的神医,此刻眉宇间满是化不开的忧虑。
破天荒抬手接过药碗,浑浊的目光掠过窗棂外那株落尽了叶子的古槐。江南的烟雨还在记忆里缠绵,运河两岸的稻浪翻滚着金黄,凤阳新城的夯土声仿佛仍在耳畔回响。他轻轻咳嗽两声,药汁顺着嘴角溢出,在明黄的龙袍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当赵恒疾步踏入殿内时,正看到内侍们在为父皇擦拭唇角的药渍。这位年方二十的储君穿着石青色常服,腰间悬挂的玉带随着急促的脚步轻轻叩响。他在龙榻前三步外跪下,玄色的衣摆铺展在金砖地面,像一片凝固的夜色。
儿臣参见父皇。赵恒的声音带着不易察觉的颤抖,他不敢抬头,殿内凝重的气氛让他几乎喘不过气。
破天荒的手指在锦被上缓慢地移动,最终停在自己心口的位置。那里曾跳动着一统天下的雄心,如今只剩下微弱的搏动。起来吧,到朕身边来。他朝太子伸出手,枯瘦的手指上布满褐色的老年斑。
赵恒膝行至榻前,握住父皇冰冷的手。那双手曾挽强弓射落草原雄鹰,曾挥巨笔描绘帝国蓝图,此刻却连握紧的力气都没有。
皇儿可知,朕为何不让你随驾南巡?破天荒的目光落在儿子年轻的脸上,试图从中寻找当年自己的影子。
儿臣愚钝。赵恒垂首,想来是父皇要锻炼儿臣监国理政的能力。
不全是。破天荒轻轻摇头,剧烈的咳嗽让他不得不停顿片刻,朕要你在京城看着,看着这万里江山如何在没有朕的情况下运转。他示意侍立一旁的大太监李德全,把东西取来。
李德全捧着一个紫檀木托盘上前,上面铺着明黄的绫缎,整齐摆放着三件物品:一卷泛黄的竹简,一本蓝布封皮的书册,还有一枚通体翠绿的玉佩。
这是墨先生的遗物。破天荒的手指抚过那卷竹简,仿佛在触摸一位故去的老友,当年若非他在陈桥驿点拨,朕或许还是那个寄人篱下的庶子。竹简里有他对天下大势的批注,你要日日诵读,读懂里面的民心向背。
赵恒双手接过竹简,入手沉甸甸的。竹片边缘已有些磨损,可见当年被翻阅了多少次。他想起父皇时常提起的那位神秘谋士,据说正是此人献上的先南后北,先易后难之策,才让大赵得以一统华夏。
这本《帝国长治久安策》,是朕用三十年心血写成的。破天荒拿起那本蓝布书册,封面上的字迹苍劲有力,里面有朕批注的历代兴衰教训,有漕运、盐铁、均田的改革构想...南疆改土归流的未尽事宜,江南士族的安抚之策,都在这书页里。他将书册放在赵恒手中,又拿起那枚玉佩,这枚暖玉,你母妃临终前系在你襁褓上。当年朕征战四方,常握此玉思念你们母子。如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