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佩触到赵恒掌心时，竟带着一丝温润。他记得这枚龙纹玉佩，父皇总是将它贴身佩戴，如今上面还残留着淡淡的体温。
从今日起，除了调兵遣将的虎符，朝中一应政务，由你全权决断。破天荒的声音陡然提高，却又迅速弱下去，百官奏折先送东宫，军国大事...再报朕知晓。他盯着太子的眼睛，一字一句道，记住，江山社稷，百姓福祉，比什么都重要。
赵恒只觉一股热流从脚底直冲头顶，握着玉佩的手指因用力而泛白。他想要说些什么，喉头却像被堵住一般，只能重重叩首，额头撞在金砖上发出沉闷的响声：儿臣...定不负父皇重托！
殿外传来更漏滴水的声音，在寂静的大殿里格外清晰。破天荒看着儿子跪在地上的背影，忽然想起自己十五岁那年，在先王府的偏院里，也是这样跪在地上，听母亲叮嘱要隐忍待时。岁月轮回，江山代继，原来生命真的是一场永不停止的接力。
扶朕起来。他对赵恒说。太子连忙起身，小心翼翼地搀扶着父皇坐直身体。破天荒推开窗户，凛冽的秋风卷着几片枯叶闯入殿内，吹动了赵恒的衣袂。
你看那棵古槐。破天荒指向窗外，春夏时枝繁叶茂，看着何等繁盛。可到了秋冬，叶子总要落尽。但只要根还在，明年开春，又是满树新绿。他的声音渐渐低下去，朕这棵老树...要落叶了...你要做那扎得深、站得稳的新枝...
话音未落，一阵剧烈的咳嗽袭来，破天荒猛地喷出一口鲜血，染红了身前的明黄锦被。
父皇！赵恒惊呼着扶住摇摇欲坠的父亲，血珠溅在他的手背，滚烫得如同烙铁。
快传太医！李德全尖利的嗓音划破了殿内的寂静，内侍们慌乱地向外奔去，金砖地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破天荒在赵恒的怀里艰难地呼吸着，目光却异常清明。他抬手抚过儿子的脸颊，像是要记住这张年轻的面孔：皇儿...莫慌...江山...是你的了...手指缓缓滑落，最终无力地垂落在锦被上。
苏凌带着太医们匆匆赶来时，正看到太子抱着驾崩的帝王，背影单薄得仿佛随时会被这偌大的宫殿吞噬。乾清宫的铜钟被敲响，悠长的钟声穿透重重宫阙，回荡在紫禁城的上空。
赵恒抱着父皇渐渐冰冷的身体，殿外的钟声响了一下又一下，仿佛在为一个时代画上句点。他低头看着怀中那张熟悉的面孔，想起南巡前父皇站在午门城楼上的背影，想起方才交托信物时那双不舍的眼睛。龙榻上的三件遗物在他怀中沉甸甸的，那是一个帝王倾尽一生的传承，也是一个父亲对儿子最后的期许。
暮色四合，乾清宫的烛火次第亮起，将新君的影子投在明黄的龙壁上，拉得很长很长。殿外的秋风卷起落叶，在宫道上翻滚着，像是在诉说一个王朝的更迭，一段历史的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