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父,是我的错!”叶欢终于把憋了许久的眼泪释放出来,“我其实早就看出来白雪的情况不对,可我以为师父与我一同修习的牲畜治疗,我束手无策,便觉得师父定然也如此,才瞒下不报,想着师父即将成婚,不欲师父为白雪伤心。若我早点跟您说,白雪就不必受苦这么多天了......呜呜呜......”
叶欢学医的进度非常快,拜师不到三月,便将把脉断症、银针刺穴学了个七七八八,在赴京途中学了伤口缝合,第一次练习便被沈念夸赞。这让他有些飘飘然了,只觉得自己很快就能把师父的医学本事学全,甚至产生了“我比师父更有学医天赋”的大不敬念头。研修牲畜治疗时,由于自己看过的牲畜类医书比师父还多,有时候还能提点师父几句,所以他才会觉得白雪伤重,他治不了,师父定然也会无能为力......
沈念拍拍叶欢肩膀,叹了口气,沉声道:“人无完人,此事你我皆有错,往后便引以为戒吧。学医并非易事,做人更是如此,我们要学的东西,还很多呀!”
“师父......”叶欢泪眼汪汪,满心只觉沈念真是极好的师父,竟愿为自己的错处向徒弟道歉,能拜到他门下,何其有幸!
沈念以为叶欢还在想着对不起白雪,便劝慰道:“若实在歉疚,接下来就好好照料白雪吧。再遇到处理不了的事一定要及时通知我,我回去洗......”
“沈公子!”一名侍女快步走了过来,“公主让奴婢带您去大堂,有位名叫柳景行的男子指名要向您求医。”
柳景行?柳家二公子夜里来求医,定是很急的病了。他来不及多想,立马随着侍女一并往大堂走。
叶欢看看昏睡未醒的白雪,又看看师父匆匆离去的背影,万分想跟过去看情况,但踌躇两步,还是蹲下身,继续收拾地上杂乱的用具。
师父把白雪交给了他,绝不能再辜负师父所托。
......
大堂内,沈念剥开厚重被褥,露出柳安珩已烧得全然发红的皮肤,一边把脉一边询问患者情况。
“大哥心神受激,跑出去一天两夜。听仆人说,回来后便精神恍惚,神色十分萎靡,且倒床便睡。半夜忽地发起高烧,下官请了许多医师上门,却都束手无策,已经三日不曾退烧。下官素闻驸马爷医术高超,不得已深夜求助,望驸马爷施展援手,救我大哥一命。”柳景行恭敬道,视线悄悄瞄了一眼正探头看戏般的林凌,心中戚戚,也不知对方是否愿意代请御医。大哥这般情况,实在危在旦夕了。
沈念掰开柳安珩的下巴看了看舌头,再翻开眼皮观察,眉头紧紧皱起:“面色如醉,目赤气粗,热毒攻心。舌紫苔焦,燥无津液,这是阴液将竭之象。脉如惊马,洪大躁动,毒火已入营血,凶险得紧!”
“用清瘟败毒饮加减:生石膏八钱,水牛角五钱,两者先煎;生地四钱,黄连二钱,知母三钱,连翘三钱,鲜竹叶三钱。大火急煎温服。即刻行事,不可耽搁。”沈念略一思忖,多加了一句吩咐:“煎药期间,需不间断用温帕敷其额角,拭其颈侧、腋间及股阴,以防高热坏体。”
买药煎药倒简单,可第二个吩咐却是有些难办了。柳景行出来得急,这里不是江南,他一个芝麻小官不敢用太惹眼的载具,所以柳府的马车并不大,坐不下多人,故这次出门只带了赶路马夫。马夫粗手粗脚自是不会伺候人的,本以为公主府仆从众多,不缺能帮忙的人,却不知公主府内全是侍女,唯一的男仆只有......
被抓过来帮忙的青书苦着脸将帕子拧至半干,搭到柳安珩的额头上。柳景行倒是想帮忙,可他一个四肢不勤的书生,实在无从下手,只能忧心忡忡地看着青书动手伺候。
要行擦拭降温之法,自当宽衣解带。随着衣物褪去,柳安珩身上的异样便无所遁形,青书看着那些伤痕,眼睛越瞪越大——
换做别人,大概还不知道这些形状各异,却都很细小的青紫瘀痕代表什么,可青书是出自男风盛行、连男子夜间出门都有失身危险的金陵。他下意识看了一眼柳安珩即使高烧萎靡也同样姣好出色的面容,心中越发觉得发生那种事的可能性实在太大。见身后的柳景行还一副不明所以催促他赶快动手擦拭的模样,青书艰难道:“柳公子,劳烦您去请一下沈小公子,小的有个重要发现,需沈小公子立即过来看看情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