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爱卿,此事你怎么看?”
帝皇威严的声音一出,大殿瞬间安静下来,所有目光齐刷刷地汇聚在百官之首的温丞相身上。
温涵立于班列首位,一身青衣鹤袍衬得他身姿挺拔,可那双平日里总是沉静肃穆的眸子,此刻却有些失焦。他微微垂着头,指尖无意识地划着象牙笏板,似乎在出神,对周遭的争论充耳不闻。
“温爱卿?”景和帝眉头微皱,提高了音量。
这一声终于把温涵的神魂唤了回来。他茫然抬头,眼神尚有几分涣散,下意识地“啊”了一声:“陛下?”
这一幕落入御史中丞刘文正眼中,无异于天赐良机。他早已对这位年轻丞相的圣眷心怀不满,此刻新仇旧恨一并涌上心头,当即出列,高举奏疏,声如洪钟:“陛下!臣有本奏!温相身为百官之首,肩负国家重任。今日朝堂之上,众臣为边防大事争论不休,陛下垂询,他却在此魂不守舍,昏昏欲睡!臣近日查得,温相频频进出秦楼楚馆‘雅香阁’,且以势压人,强索良家女子,实乃枉为斯文,败坏官风!臣请陛下严惩,以儆效尤!”
温涵此时已经完全清醒了,他看着刘文正那副痛心疾首的模样,并未惊慌失措,只是揉了揉眉心,神色间仍带着几分挥之不去的倦意,不紧不慢地开口:“陛下,刘大人只知其一,不知其二。臣近日确实频频涉足雅香阁,然此举乃是应旧友所托,代为寻访其走失的妹妹......”
“狡辩!”刘文正得意地打断道,“查案寻人应乃府衙分内之事,何须温相纾尊降贵亲自前往?这理由未免太过可笑!就算温相受友人之托不好推辞,遣人代行即可,何须四次进出那烟花之地?”
“刘大人竟这么关心臣的行踪,连臣进出四次也数得那般清楚,那敢问刘大人,臣每次进去,停留了多久出来?”温涵似笑非笑地瞥了一眼刘文正,见他低头不语,便接着奏道:“陛下,臣于四日前误入青楼,竟发现雅香阁强迫良家女子卖身,又听得楼中奴仆大言不惭,说背靠朝廷大官,无惧任何人闹事。臣觉此事颇有蹊跷,遂遣人暗中查探青楼背靠之人,却遭遇顽强抵抗,不得已亲自往返数次,终查出雅香阁背靠之人,竟是御史大夫王忠直王大人。”
景和帝目光转到二品官员一列,轻易便发现了其中脸色惨白、冷汗直冒的御史大夫王忠直。未等皇帝开口质问,王忠直已双腿一软跪倒在地,声音抖得不成调:“陛下,臣、臣冤枉!乃是刁奴借臣之名在外作威作福,臣、臣只是御下不严......”
此话一出,那些同样用家奴在外敛财的官员们顿时眼前一黑:这傻子,还不如堂堂正正认下算了,至少能夸一句有担当,撒这种一戳就破的谎,何苦来哉?
正努力思忖着如何摆脱关系,又听到温涵慢悠悠地继续说道:“陛下,臣以为,如王大人这般‘御下不严’之事,定不止一件。臣斗胆请旨,彻查锦绣街所有秦楼楚馆,看是否还有类似的情况。”
景和帝垂眸,视线掠过那群抖如筛糠、头低得快把脖子压折了的官员们,最后定格在年轻的温丞相身上,语气平淡落判:“王忠直御下不严,料想乃官大事忙才疲于管家,降为御史中丞。至于彻查之事,容后再议。温丞相,下朝后来紫宸殿见朕。”
......
紫宸殿内,景和帝慢条斯理地刮着茶盏,清脆的声响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方才在金殿上舌战群儒的温丞相,此刻却觉那刮瓷声像是刮在自己心上。坚持不过片刻,他便跪了下来,自发请罪:“陛下,臣有罪。”
“爱卿何罪之有?且说来听听。”皇帝的语气听不出喜怒。
“臣......不应涉足秦楼楚馆,授人以柄;不应一时冲动,当众戳破官员敛财之事;更不应......欺瞒陛下。”
孺子可教。皇帝满意点头,他的情报网堪称铺天盖地,官员指使家奴敛财,他自然了然于胸,只要别太过分,便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罢了。这次温涵冲动戳破,倒能让那些官员收敛一点,算是办了件好事。至于温涵所说的欺瞒,自然就是那可笑的代友寻妹之说,即便是为诱出刘文正的反驳,可在朝堂上说谎,真要追究起来便是欺君之罪。
“朕有一事未明,”皇帝放下茶盏,话里带了几分兴味,“温爱卿所寻的那位姑娘,到底与你有何瓜葛?竟能让你如此急切,日日亲临雅香阁逼问,甚至不惜以势压人。”
温涵脸色顿时涨红,连说话都不自觉带了结巴:“那姑娘是、是臣的梦中神女,可初次相遇之后,她就仿佛消失了,遍寻不着。臣用了许多法子,只求再见她一面,可惜一直未能如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