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殿下未归府中,婢子不敢擅自放行,还望相爷海涵。”侍女回话时态度恭敬,拦在府门前的身形却半寸未退。
瑶光公主入宫未归,温涵本就知晓。方才递折子候陛下批复时,他特意问过府中守门仆役,得知公主日日皆是未时二刻左右携驸马一同回府。可他此刻心头焦躁难安,坐立不宁,眼下已是未时二刻,却仍未见公主轿舆归来,他实在按捺不住这份莫名的心慌,执意要先入府探问,果然被侍女拦在了门外。
“本相不欲为难尔等,只是十月风寒,在外久立实在难耐,便借贵府前厅稍歇片刻。”他语声沉定,半点未露内心的急躁。
丞相来访,要求入前厅等候,本就合情合理,再行推拒便是不识好歹。可对方给出的理由实在令人费解——丞相府明明就在隔壁,不过一步之遥,只需等公主归府再来拜访便是,何必如此急切?侍女只犹豫了一瞬,还是侧身放行:“相爷说的是,外间风寒难耐,前厅暖茶已备,奴婢这就引您过去。”
不管对方究竟是何用意,人既已站到门口,总不好一直拦着。先将人迎入前厅,再遣人询问侍女长如何处置便是。
得了侍女应允,温涵心中一喜。前厅乃待客之所,本就属于外院,而公主府的外院与纳客的西厢紧紧相邻。只需寻个借口避开侍女的视线,便能遁入西厢寻人!
温涵一边随侍女往里走,一边在心中盘算:待寻到西厢的“神女”,自己该如何剖白诚心、恳求原谅?若能得他心软,便顺势将心底积攒的情愫与歉意一并诉尽,再以余生为诺,护他安稳顺遂,只求他点头,许自己一个靠近的机会......
正兀自遐想着,忽见引路的侍女脚步一顿,屈身行礼,恭谨道:“柳公子安好。”
一道温和清润的声音随之响起:“不必多礼。敢问姑娘,公主约莫何时回府?”
“应是快了。”侍女据实应答,“公主往日都在这个时辰归府,柳公子不妨回西厢等候,公主回府后,婢子自会代为通传。此处风寒侵骨,公子莫要平白受冻。”
“不必了,在下在此等候便可,姑娘先去忙吧。”说罢,柳安珩的视线掠过侍女身后的华服青年。见对方始终垂着头,判断不准身份,为免徒生事端,他便索性当做未见,继续望向府门,盼着下一刻门扉开启,便能看到林凌与沈念二人归来——这大约是他能见到沈念的最后一面了。虽满心想留下喝九日后的喜酒,可公主大婚,那位权倾朝野的丞相必定会来道贺。若是被那人认出来,定会惹出无端风波,为免节外生枝,他自是万万不能冒险。
念及此处,柳安珩不禁轻叹一声。若不是自己每每思念沈念,便要饮下一坛桂花酒,将从江南带来的存酒喝了个精光,又怎会外出买醉?又怎会惹出这等祸事?当真是天意弄人,许是连老天都看不过去他的妄念痴恋,才这般惩戒于他吧!
侍女再次屈膝行礼,便领着温涵继续往西院前厅走去。谁知刚走了几步,却发现身后的丞相大人并未跟上。她连忙回头望去,只见温涵僵在原地,依旧低着头,似在沉思,肩头却绷得死紧,宽袖之下,手臂竟在微微发颤。方才于门口那副沉稳从容的模样,此刻荡然无存,仿佛一瞬间遭遇了什么令他心绪大乱的变故。
“相爷,正堂在这边,请随婢子来。”侍女出声提醒,可对方却像是没有听见一般,迟迟未曾抬步。
正在门前忧愁张望的柳安珩闻言,浑身骤然一僵。相爷?不会是......
他的眼睛缓缓睁圆,连转头确认的勇气都没有,下意识便想拔腿逃离。可身子才刚微动,一只手臂便猛地揽住了他的腰肢,有人从身后抱了上来,他的脊背与对方胸膛紧密贴合,温热的气息扫过他的耳廓,带来一阵莫名熟悉的战栗。紧接着,一只宽大的手掌扼住了他的下颚,以不容置疑的力道,缓缓将他的脸掰了过去。
......
公主的仪仗缓缓停在府门前,沈念还沉浸在林凌方才所述的“温涵执拗过往”中,未能回神。林凌也不催促,直接抱着他潇洒跳下轿舆,抬脚走进洞开的公主府大门。谁知才刚踏入二进门,便撞见了一场颇为“盛大”的热闹。
“相爷请自重!柳公子乃府中贵客,您万万不可......”平日里沉着冷静、办事果决的侍女长,此刻脸色难看到了极点。她空有一身武技,却因顾忌对方的身份,迟迟不敢出手。
数名侍女围在两人身侧,不断呼喊着“相爷放手”,屡次伸手却不知该如何是好,眼睁睁看着面前二人,呃,热情拥吻。
说拥吻也不对,应该说是温涵单方面的强占才更为贴切。
柳安珩被吻得喘不过气,脸色涨得通红,五指时而奋力推拒,时而攥成爪状死死抓挠温涵的衣襟,已是拼尽全力在挣扎,却分毫撼动不了状若疯魔的温涵。两道柳叶眉紧紧蹙起,眼泪因缺氧憋闷而不受控制地溢出眼眶,他的眼中已满是哀求之意,可对上的,却是温涵那双执拗而疯狂的眸子。那目光一瞬不瞬地盯着他,叫人不寒而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