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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5章 缘起(2 / 2)

换做旁人,遭此贬斥,要么愤懑不平,要么奔走钻营,只求早日官复原职。可温文渊偏不,他半点不反思自己的过错,反倒将所有罪责都推到了妻子温李氏身上。下朝回府,他一把揪住妻子,破口大骂:

“都是你这妒妇!整日在家挑唆妾室、搅扰后院,才让那帮御史抓住了把柄!若非你苛待侧室,害得我温家家宅不宁,我怎会被人联名弹劾?好好的从二品大员,竟落到这般田地!”

骂完仍不解气,他抬手便将妻子房中的饰品瓷器尽数扫落在地,连那尊她从普陀寺诚心求来、视若珍宝的白玉送子观音,也未能幸免。

玉观音碎裂的脆响犹在耳畔,温文渊已抬脚扬长而去,丝毫没顾及妻子被他这番折腾,早已动了胎气,正跌坐在地,血染裙脚,竟是连头也未曾回一下。

“温文渊……你个不守承诺的负心汉……”温夫人气息微弱,眼角滑下两行清泪,“当初明明是你对我穷追不舍,是你在李家门前跪地立誓,字字铿锵,保证待我如珠如宝,许我一世安宁。我入门不过三月,你便纳了妾室登堂入室,一房又一房……如今……如今竟还将我弃如敝履!”

“负心汉……世间男子皆薄幸……是我眼瞎啊……怪不得别人……”

高烧中胡话不断,温夫人的呢喃满是绝望。早熟聪慧的温涵听得心头阵阵发紧,他踮着脚,用稚嫩的童音一遍遍安慰母亲,可温夫人早已神志不清,半点也听不进去,连喂到嘴边的温水,都顾不上喝一口,只是反复呢喃着,任由绝望将自己吞噬。

好在温文渊虽无情,却也不至于真的看着妻子病死家中。究其根本,还是因为他刚因家宅不宁遭了贬斥,若是这个节骨眼上传出逼死正妻的丑闻,他怕是连这从四品的官职,都要保不住了。

此后每日,都有医师进出为温夫人诊治。虽小产伤身,让她去了半条性命,但终究从鬼门关里捡回了一条命。疗养了一段时间后,她竟渐渐透出几分从前从未有过的鲜活气,性情更是大变,一改往日郁郁寡欢的模样,整个人看着年轻了好几岁,连眉目间的愁绪都尽数舒展,仿佛熬过了凛冬的大地,迎来了春暖花开。这般变化,甚至引得温文渊多进了几回主院,连下仆见状,不敢再似以往那般欺主。可惜好景不长,没过多久,他便又故态复萌,再度流连于花街柳巷,色心不改。

温文渊半点没吃教训,降职不过一年,竟又连着纳了两房小妾。

温家妾室成群,庶子庶女更是多不胜数。温涵虽是嫡子,其上已有两兄一姐,其下的兄弟姐妹亦是排成了长队。好在一众妾室虽争宠不休,却也心知肚明——温文渊虽好色,却绝不专情,更不会因美色误了嫡脉传承。下一代的荫庇名单上,早早便填了温涵的名字。如此一来,倒免去了许多为争夺子嗣前程,而暗中算计的龌龊手段。

直至次年秋天,一个雷雨倾盆的夜晚,温涵才终于明白,母亲身上那脱胎换骨的改变,究竟从何而来。

那夜的雨极大,豆大的雨点砸在青石板上,噼啪作响。雷声更是密集而响亮,一声声炸响在天际,仿佛要将人的耳膜震裂。七岁的温涵抱着枕头,想去母亲房中同睡,却在推开主院房门的刹那,撞见了那个让他永生难忘的秘密。

“王郎......啊......哈啊......”

娇媚的吟哦随着门缝涌出,与窗外的雷鸣雨声交织在一起,刺得温涵耳膜生疼。一道惨白的闪电划破夜空,瞬间照亮了屋内的景象——那两具赤裸交叠的身体,在雷光下无所遁形,像两条纠缠的毒蛇,潮湿黏腻扭曲,散发着令人作呕的气息。

豆大的雨点打湿了温涵的衣角,秋日的寒凉顺着衣料钻透肌肤,直侵骨髓。他僵在原地,手脚冰凉,连动弹一下都做不到。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自己房间的,更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爬上床的。厚重的被褥从头盖到脚,被窝里密不透风,连半丝光亮都无,可他总觉得,不断有寒风飕飕地从四面八方钻进来,吹得他浑身发颤,牙齿都在不停打战。

方才撞见的画面,像淬了毒的钢针,一下下扎进他的脑海。那两具纠缠的身体,那一声声淫浪的叫唤,更是让他恶心到了极致。

如果不是父亲今日纳了第十七房小妾,母亲定然不会伤心,更不会出轨……一定是这样的,只是偶然一次罢了……

真的是这样吗?

温涵的颤抖缓缓停下,一个可怕的念头骤然涌上心头。他忽然记起,雷光闪过的刹那,那张与母亲相拥的脸,竟是那般眼熟——那不是时时出入温府,为母亲诊病的年轻医师吗?

难怪去年小产伤身,被医师断定再难有孕后,母亲反而开朗了不少。原来不是她终于想开了,而是对父亲彻底死了心,寻到了新的依靠。

这究竟是谁的错?

他想起一年前母亲小产时的绝望神伤,想起更早之前她眉宇间化不开的郁郁寡欢,再对比如今她眼角眉梢溢满的鲜活轻快,只觉得心口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发慌。

还有父亲,白日里在众人面前,他淫笑着抱起第十七房小妾,连半分正室的脸面都不留,便急匆匆地入了洞房。那副嘴脸,同样令人作呕。

他猛地捂住嘴,胃里一阵翻江倒海,忍不住干呕了一下。

恶心,真恶心。

父亲的行为令人恶心,母亲的报复,同样令人恶心。

母亲从前同他讲过的,她与父亲浪漫相遇的过往,那些让她念念不忘的美好回忆,此刻尽数变成了温涵的恶心源头。连带着那些话里的风花雪月,都沾染上了一股子腌臜气,像黏在鞋底的污泥,甩不掉,擦不净,叫人浑身发腻。

他蜷在冰冷的被褥里,指甲深深掐进掌心,渗出血丝也浑然不觉。少年的胸膛剧烈起伏着,他在心底暗暗立誓——

往后若是成家,定要守着一妻白头到老,绝不纳妾,绝不背叛。绝不让自己的妻子,重蹈母亲的覆辙;更不让自己的孩子,再经历这般令人作呕的家宅乱象。

他要亲手撕碎这令人窒息的轮回,活出与父亲截然不同的人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