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觉得大皇子殿下没有你说的那么……”沈念顿了顿,终究没把那个“蠢”字说出口,转而续道,“被皇上提问时应答如流,颇有见地。况且他对你实在疼爱,去江南一趟,扣掉快马来回的路程,不过呆了两日,竟还没忘记给你带当地的特色小食,当真是上心。”
林凌斜靠在浴池边,双目轻阖,双手随意撑开搭在池沿,舒舒服服地享受着沈念的精心按摩。闻言,他只掀了掀眼皮,语气慵懒散漫:“若真蠢到让你轻易看出来,父皇怎会对他寄予厚望?玉衡最大的优点是虚心听教,但最大的缺点,偏偏也是如此。”
沈念蹙了蹙眉,不解地问道:“虚心听教怎么会成了缺点?身居高位者,本就该多听旁人的意见才是啊。”
“多听旁人意见确实没错,可最重要的,是得先学会分辨说话的是人是鬼。”林凌瞥他一眼,见他还是一副云里雾里的模样,思忖片刻又道,“给你举个例子吧。五年前,玉衡门下有一幕僚,名唤陈四,智计谋略俱佳,时常向玉衡献策,帮他挣了父皇不少赞赏。玉衡因此对他十分信任,虽没法给他高官厚爵,却也用厚禄好生供养着。”
“可人心总是欲壑难填。那段时日玉衡表现出彩,不少臣子都率先站位,向父皇举荐立他为储君。父皇身子健朗,虽对他多有夸赞,却也不肯轻易定下储位,只说皇子们仍需多加考核。其他皇子自然开始动作,不出一月,便将那陈四挖走。”林凌轻笑一声,话锋里带着几分深意,“父皇属意的储君,其实一直是玉衡,拖着储位不立,不过是想给他最后一道考验罢了。”
“如此看来,大皇子殿下至今仍没能通过这道最后的考核。”沈念指尖点在林凌后脑的穴位上,力道适中地揉按着。瞧着这人眉目舒展、一脸享受的模样,他不由得有些羡慕——什么时候才能有人也这般用心地给自己按一回?唔,看这位大少爷又懒又爱吃醋的性子,有生之年怕是难了。
他忽地想起,那灌掉大半壶“仙茶”才换来的最后提问机会,以及国师给出的答案,唇角忍不住微微上扬,接着问道:“我猜陛下设下的最后一道考验,应该是识人之心吧?”
“小阿呆倒是聪明,可惜这回只猜对了一半。父皇对玉衡的……”林凌仰头望去,正巧撞进沈念盛满笑意的眼眸里,话语忽然顿住。旖旎心思瞬间被勾了起来:美人虽未入浴,却被池中的热气熏染了半晌,又兼按摩费了些力气,此刻脸色粉扑扑的,配上那微弯的唇角,当真是诱人得紧。
他话锋陡然一转,语气里带着几分调笑:“怎么今天小阿呆不下来与我共浴了?”
沈念抽出被他压在脑后的手掌,指尖滑到对方的肩膀处继续推拿,温声应道:“林大少爷今早可吩咐了,晚膳要有一道蟹粉小笼包。我等下还要进厨房备膳呢,索性等忙完了再洗漱。”
“小郎君对奴家可真是上心,奴家无以为报,只能以身相许了呢。”林凌伸手往上一揽,抬头便噙住了沈念的唇瓣,辗转厮磨间,将俊俏的小郎君吻得脸色艳红如桃,这才满意地收回舌尖。
“没个正经模样。”沈念视线飘忽,下意识舔了舔唇瓣,偷瞄一眼,发现这人的目光又开始变得危险,连忙岔开话题,“你还没说呢,那最后一道考验到底是什么?”
林凌的视线半点没移开,明知沈念不会下水,却也没打算轻易放过他。他挪了挪身子,双手撑住池壁,稍一用力便坐上了池围。水珠顺着流畅的肩背腰线条哗啦啦往下淌,落回池中溅起细碎的涟漪。赤裸的身躯毫无遮掩地暴露在空气中,仍有热雾从肌肤上袅袅升腾。
见沈念望天望地就是不敢看自己,林凌打趣道:“都看这么多回了,还害羞呢?”
沈念撇开脸不肯答话,下颚却被稳稳扼住。那力道不算重,却带着不容抗拒的意味,硬生生将他的脸拧了回来。眼看那双含笑微弯的唇瓣一点一点靠近,却偏偏停在咫尺之间,不再动弹。
“三个问题,小阿呆都问了国师什么?”林凌的声音并不如伪装时那般刻意拔高,但温软缠绵依旧,听得人耳尖阵阵酥麻。
沈念的视线只能聚焦在那双漂亮的桃花眼里,仿佛被蛊惑了一般,半点都移不开。脑中一片空白,他愣愣地答道:“第一个问题,为何从前要你伪装女子,国师只说‘天机不可泄露’。”
“第二个问题,我们撮合柳安珩与温涵,是好是坏,国师说二人乃‘天作之合’。”
“第三个问题……”
“第三个问题,让我猜猜。”林凌忽然打断他,声音轻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小阿呆问的,可是‘能否永远留住我的心’?”
闻言,沈念从怔愣中猛然回神,唇角缓缓弯起一抹狡黠的弧度。他手臂一伸搭上林凌的肩背,舌尖探出,主动打破这最后的距离,与他热情拥吻。
林凌正得意于自己对小孩儿的了解,却听他轻喘着气,否决了自己的猜想。
“聪慧又善察人心的林大少爷,竟也有失误的时候……”沈念舔了舔林凌湿润的唇瓣,低笑着道,“我问的是,‘未来我会否亲手杀了你’。”
看似只有一个问题,实则解答需考虑两种情况,一是未来林凌会否变心,二是他的蛊王能力会否失控。
“看来国师的答案,让你很是满意。”林凌毫不在意地笑了,一把将人揽进怀里,手掌探入衣襟轻轻摩挲。听着他溢出唇间的细碎轻哼,正觉不满足,想要继续解他衣衫时,却因这片刻的停顿,被骤然警觉的沈念按住了手。
“乖,还有八天,再等等?”
林凌低低地哀叹一声,语气里满是委屈:“这八日,可比先前的五个多月还要漫长难熬。”
沈念的脸颊涨得通红,微微挪了挪身子,将后臀位置稍稍错开,脑中飞速运转着寻找话题,终于想起刚才被打断的问话:“陛下的最后一道考验,到底是什么?”
虽被按住了手,林凌仍不老实地揉捏着掌下的柔嫩肌肤,懒洋洋地答道:“父皇对玉衡的要求已是一降再降,如今只求他能觅得一位才德兼备、全心全意为他谋划未来的良佐,别再被小人的花言巧语,轻易蛊惑了心智便好。”
“可人心复杂,私心难免,哪里能有这般完美的人,甘愿全心辅佐他?”沈念公允地说道,“我觉得陛下这要求,可比让玉衡学会分辨人心要难得多。”
“这有何难?夫妻同心,自然便能做到。”林凌说得理所当然,“玉衡今年已经二十有八,正妻之位却依旧空悬。皆因国师曾断言,这个位置最是关键,若玉衡寻不到真正的凤凰落座,即便继任皇位,也难以坐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