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的目光落在银锭上,心头却莫名地沉了下去。
她本该狂喜的,可一股巨大的失落感却抢先涌了上来。她执拗地抬起头,再次望向县令,眼神里是未曾熄灭的、最后的火光。
林县令被她这对着银子都难掩失望的模样逗笑了,自然知道她真正想听的是什么。
她不再逗她,取出一份早已备好的手令,语气转为郑重:
“至于你娘子苏云书恢复良籍一事,朝廷也已特批允准了。”
看着顾青禾瞬间亮起来的眼眸和因激动而微微颤抖的嘴唇,林县令将手令递到她面前。
“这是本官的手令。出了这签押房,往东廊走去,见到门上悬有 ‘户房’ 牌子的便是。进去后,寻一位钱书吏,他专司本县户籍、田宅之事。你带着你娘子和她的的卖身契,将手令交予他,他自会为你办理,在 ‘奴籍册’ 上除名,并于 ‘良籍册’ 上为你家娘子录名入户。”
顾青禾伸出微微发颤的手,郑重地接过那张轻飘飘却又重逾千钧的纸。
她的心跳得像战场上的鼓点,密集地敲击着胸腔,满溢的感激与激动让她几乎窒息。她抬头看向县令,语无伦次地道谢。
林县令瞧她这副魂早已飞走的样子,笑着挥了挥手放她出去。顾青禾再次深深一揖,转身往门口走去。
“诶。”林县令喊住她,指着桌上的木箱道:“你的银子不要了?”
顾青禾尴尬的笑了笑,反身回来拿上木盒,再次向门口走去。
走到门外,她旋即像只出笼的雀鸟般,飞快地跑了出去。
她在心里暗暗发誓:林县令太好了,日后若再琢磨出什么利国利民的东西,定第一个送来!
她一路跑出县衙,气喘吁吁地爬上驴车,随意的将木箱放下。
在车内等候的苏云书见她这般模样,连忙取出帕子为她拭汗,急切地问怎么了。
顾青禾说不出话,只是抬手,将那份手令展现在苏云书眼前。
只见上面清晰地写着:“兹有民妇顾青禾办理其家眷苏云书脱籍事宜,着户房依律办理。” 后面是林县令遒劲的签名与花押。
“姐姐,”顾青禾的声音因奔跑和激动而沙哑,却带着压不住的狂喜,“你可以恢复良籍了!”
“什么?”苏云书明显愣住了,下意识地反问了一句,仿佛听不懂这简单的句子。
顾青禾将手令塞进她手里,一字一句地、清晰地重复:“姐姐,你看,你可以恢复良籍了!从此以后,你就是自由身了!”
苏云书低下头,目光死死地盯着手中的纸上。她一遍又一遍地看着那行字,每一个笔画都像是在她心尖上烙刻。
她死死地咬住自己的嘴唇,直到尝到一丝血腥味也浑然不觉。
眼泪毫无预兆地奔涌而出,大颗大颗地滚落,迅速浸湿了墨迹,将那决定她命运的字符晕染开。
顾青禾看着她的眼泪,心中一阵剧烈的揪痛,仿佛有一只无形的手攥住了她的心脏,狠狠揉捏。
她无措地上前,将浑身僵冷的苏云书紧紧拥入怀中,一下下轻拍着她的背,声音干涩地安抚:“姐姐,别怕……都过去了,都会好的,我们会越来越好的……”
苏云书将脸埋入她的胸口,终于呜咽着哭出声,她的身体不断细微的颤抖着,像是要将所有过往的屈辱、恐惧和绝望都借此尽数倾泻而出。
顾青禾只能更用力地抱紧她,恨不能将怀中这具颤抖的身躯融入自己的骨血,用自己的体温去暖热她那颗受尽苦难的心。
她感觉自己的心脏也随着那哭声一下下地抽痛着。
良久,苏云书终于停止了哭泣,只趴在她怀里偶尔抽噎一下,顾青禾这才稍稍松开手臂,伸手,用指腹无比轻柔地拭去苏云书脸上纵横的泪痕。
看着她哭得红肿的眼睛,顾青禾心疼得无以复加,低头在那湿漉漉的眼皮上珍重地亲了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