顾青禾先从展示药粉那里说起，越说越生动。
说到自己把那两块差别明显的猪肉放到桌上时，林县令眼睛“唰”一下亮起来的样子，连语气都学得惟妙惟肖。
“然后县令大人她特别激动，一边说着一边就拍我肩膀……”说着说着，想起些什么，顾青禾话音戛然而止，悄悄瞥向自己今早才换的新衣裳肩头。
苏云书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正要伸手去抚那道浅痕：“怎么？沾上尘土了？”
顾青禾立刻伸手挡住，表情复杂又带着点小可怜。
“才不是尘土呢。”她凑近些，指着那一小块被揉皱的布料。
“县令当时亲自拿着那两块肉来回比较着，完了直接、真的直接就拍在我肩膀上了。”
她说着还抖了抖肩膀，好像那一下的阴影至今未散。
苏云书忍不住笑了一下，温柔地拍了拍她的手，转身去翻干净衣裳。
“没关系，等下我洗一洗就好了。县令一时高兴，想必是没注意。”
顾青禾已经三两下把那件衣裳脱下来，接过苏云书递过来的干净衣服，摇着头说：“不行不行，我自己洗！”
她拒绝完又小声嘀咕着：“这可是你给我做的新衣裳，我得自己负责……”
苏云书看着她一边换衣服一边嘟嘟囔囔的幼稚话语，眉眼里满是温柔的笑意，等她换好后，这才重新坐回她旁边。
顾青禾清了清嗓子，继续讲起县衙里的见闻：“前面说到药粉嘛，县令听完功效，当即召来文书，让我口述制法，说要呈报朝廷。这些倒都在意料之中。”
她的声音忽然压低，神秘兮兮地靠近苏云书，“姐姐，你知道后头发生什么了吗？”
苏云书被她感染，眨着眼睛，乖巧配合摇头：“发生什么了？”
“待记录完制法后，我又向县令介绍了酒精，说完它的用途，顺便提了一嘴它遇水不灭。”
顾青禾说着，比划了下县令抬头的模样，“原本县令还在闻瓷瓶的味道，结果嗖一下抬头看我，眼睛亮得像能冒火。”
说到这，她才想起自己好像也一直没和苏云书提过这个特性。
苏云书下意识重复：“遇水不灭？”顿了顿，又很快反应过来，“……是想用在战争上？”
“呀！”顾青禾惊讶地睁大眼睛，“姐姐怎么一猜就中？我起初还没反应过来，奇怪县令为何如此激动。”
苏云书温声解释：“本朝虽国力强盛，但边疆战事始终未绝。尤其北地，每逢冬季，游牧部落缺乏食物，便会来我们这儿劫掠粮草物资。”
她说着顿了顿，“他们的战马经过秋日滋养，个个膘肥体壮。边民深受其苦。若你的酒精真能派上用场，倒是件大好事。”
顾青禾凝视着苏云书谈及边民时忧戚的神情，心里像被轻轻触了下，姐姐总是这般善良。
明明亲身承受过朝廷的流放之苦，却依然对素未谋面的边民怀有如此深切的悲悯。这样的姐姐……让人忍不住想伸手摸摸她的头。
发顶传来的温热让苏云书微微眯起眼，像只被顺毛的猫儿般流露出惬意，连肩头都放松下来。
“那……酒精当真遇水不灭？”她仰起脸，眼中闪着细碎的光，满是好奇与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