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5章 伤情(2 / 2)

她太熟悉这类创伤的寻常病程,红肿日炽,脓血缠绵。

若任其发展,只会越烂越深,十天半月都压不住,百姓与官兵因此丢命的例子数不胜数。

“药粉用量几何?敷后可有特异之处?”林县令抬起眼,目光沉静而锐利的继续询问着。

“用量极省,薄敷一层即可。特异处……”小贾稍作回想。

“敷过之后疮口比平日干爽些,没有那种总是渗液的湿黏,那衰败之气似被抑住。狱医说,看着……干净许多。”

“干净许多……”林县令缓缓重复这两个字,身体向后靠入椅背。

她看到的并非枯骨生肉的神迹,却能稳住化脓的伤口、抑住腐坏的势头,能将伤口从迅速腐坏的深渊边缘拉回。

这在曾见过溃烂而亡之人的她眼中,已是弥足珍贵的转机了。

她的目光落在记录册上,思绪却已越过纸面,掠过边关伤营的哀嚎,掠过各个院落中的愁云,落在这小小药粉可能照见的一线生机上。

片刻静默后,林县令沉声着开口,字字清晰:“继续用药,详实记录。那犯人饮食照旧,不必格外施恩,唯需保其性命无虞,以观后效。”

“是!”小贾肃然应声,躬身退下。

“妻主。”一道温婉声音自屏风后传来,县令的夫人芸娘缓步走出,眼中带着关切与一丝未散的讶异。

“那药粉……竟真有如此效力?”

林县令抬起眼,见到妻子,眉宇间的锐利不自觉地柔和了些许。

“确有奇效。”

林县令抬手揉了揉眉心,再抬眼时,眼底那层公务性的锐利褪去几分,浮上些许只对家人才有的倦色与温度。

“芸娘,我来此地不过两年多,此番……或许真是撞见了难得的机缘。”

她指尖轻点录记,“若此药验实无误,于边关将士是活命之机,于州县百姓亦是免伤之福。”

芸娘走到她身侧,抬手为她理了理官袍的领缘,动作自然,语气带着些打趣。

“县令大人向来明察秋毫,方能一眼识得顾娘子不凡。这般慧眼与担当,岂是‘撞见’二字能轻描淡写的?”

她眸中笑意温软,又带些骄傲,“妾身所嫁之人,从来不是只凭运气办事的。”

这话说得平和,却比任何恭维都更入心。

林县令眼底漾开一丝浅淡却真切的笑意,伸手轻轻握了握芸娘微凉的手腕。

她随即站起身,在堂中踱了几步,晨光将她纤秀却笔挺的身影投在地上。

“纸上墨迹,终究隔了一层。”

她停步,目光投向牢狱的方向,语气复又转为审慎决断。

“我必须亲自去验看那道伤口,方能在奏章中言之凿凿。这不只是为一味药,也是为献药之人,争一个应有的名分与前程。”

芸娘了然颔首,转身从架上取下一件轻薄的披风,她仔细为妻主系好系带,指尖抚平肩头细微的褶皱。

“早去早回。午间我让厨房备些清粥小菜,你这几日为这事,膳食用得都不安稳。”

林县令心头微暖,低声道:“好。”

芸娘站在廊下看着她的背影,直到人影消失在视线中,这才轻轻叹息:“真是个闲不住的。”

可语气里,却满是心疼与骄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