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月一口茶差点呛着，无奈地看了娘子一眼，这不是已经快把茶咽下去了吗？马上就回话了。
她笑着对顾青禾道：“放心，开春后天暖，官府的差事没多少了，我就偶尔接点零散活计，闲着呢，有空。”
王杏紧跟着又道：“就是！你们那点活儿，让她带着徒弟去，就当练手艺了，工钱可千万提不得！”
顾青禾连忙摆手：“那怎么行！该多少就是多少，哪能让陈姐白忙活，徒弟们也得吃饭呢。”
“瞧你说的，当初要不是你们……”王杏话头一起，便要与顾青禾掰扯这份人情。
两人你来我往，一个执意要付，一个坚决不收。
陈月几次想插嘴说句折中的话，奈何嘴笨，刚张开，那边话锋已经转了向，只得又闭上。
端着茶盏，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脸上是憨厚又有点无措的笑。
苏云书坐在一旁，安静地捧着茶，看着眼前这热闹又温暖的推让，眼底也漾开浅浅的笑意。
见两人实在争执不下，她轻轻将白瓷茶盏搁在木桌上，盏底与桌面相触，发出极轻却清晰的一声脆响。
她伸手，指尖在顾青禾手背上轻轻按了按。
顾青禾便停下话语，转头看向她。
苏云书抬起眼，目光温婉地落在王杏脸上，声音柔和却带着令人静心的力量。
“王姐的情义，我们心里都明白。当初相助本是应当，如今见陈姐与王姐日子红火，青禾与我只有满心欢喜。”
她顿了顿，视线转向顾青禾，眼中含笑。
“只是青禾坚持付这工钱，并非见外。一来修缮是桩琐碎长久的事，材料、工时、徒弟们的辛苦，样样都是实在耗费。若全凭情分，日子久了，陈姐行事反要处处顾忌情面，难做计较，倒失了自在。”
顾青禾听出她话中深意，抿唇安静下来。
苏云书又看向陈月，语气诚恳：“二来，陈姐的手艺、徒弟们的功夫，都是值银钱的真本事。我们若白受了，不是重情，倒是轻看了这门养家糊口的手艺。”
最后，她的目光在王杏与顾青禾之间轻轻一落，唇角扬起清浅而令人心安的笑意。
“依我看，不如这般：工钱青禾照付，这是敬重手艺，也是我们立身的道理。届时陈姐将活计做得尽善尽美，便是最好的情分。王姐、陈姐，你们说呢？”
这番话不急不缓，情理兼顾。
既全了王杏报恩的热忱，也护住了陈月作为手艺人的尊严，更给了顾青禾一个踏实做事的台阶。
王杏愣了愣，与陈月对视一眼。陈月憨厚地笑了，点点头：“苏娘子这话……通透，在理。”
王杏本也是明理之人，细想之下，那股非要“白给”的执拗也松了下来。
她轻叹一声，笑了：“云书这张嘴啊……真是说到人心坎里了。成，就依你！工钱我们收下，放心，到时候定叫陈月带着徒弟，把你们那小院修得妥妥帖帖！”
顾青禾心中的纠结顿时烟消云散，立刻笑道：“那就说定了！工钱按市价，饭食茶水我们包圆！图纸我明天就送来详谈！”
日光满堂，茶烟袅袅。一场推让，终在温柔言语间落得两全其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