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一早,天色刚泛鱼肚白,顾青禾和苏云书便到了陈月家门前。
驴车上除了卷好的图纸,还放着米面菜蔬和一应炊具。
她们商量好了,要在院子里搭个临时灶台,好让干活的人能吃上口热乎饭食。
“陈姐,我们来了。”顾青禾对着闻声来开门的陈月笑道。
“来来来,你们先进来坐坐。”陈月笑着招呼她们进来。
院子里,两个小徒弟正揉着眼睛打哈欠,手脚麻利地收拾着东西,显然是要一同去县城的。
几人进了堂屋坐下。
顾青禾瞧见陈月脸上有些欲言又止的神色,与苏云书交换了一个疑惑的眼神。
“陈姐,可是有什么为难处?”顾青禾主动问道。
“是这么回事……”陈月搓了搓手,语气有些迟疑。
“我有个朋友叫木头,木匠活做得顶好,只是……”她说到这里又卡住了。
一旁急性子的王杏索性接过话头,一屁股在陈月旁边坐下,压低了声音道。
“青禾,云书,是这样。老木家有个坤泽闺女,生得标致,性子也好。那闺女从小就有个青梅竹马,两家早就知根知底。可前几年,那孩子去县里看花灯,偏偏被当时县衙里一个姓周的主簿给瞧见了。”
“那老不死的,都五十多快入土的人了,家里小妾通房一堆,竟还想纳人家才十五岁水灵灵的大姑娘!”
王杏说着,脸上露出不忿,朝地上啐了一口,“真真是不要脸皮!”
顾青禾和苏云书的心都提了起来,对那姑娘的遭遇顿生不安。
“老木和她娘子急得一宿没合眼,”王杏继续道。
“原本两家商量好,再过两年就正式结亲了。那一晚过后,老木当机立断,马上把闺女送了过去,三日后就简单办了婚事,让她嫁给了那个从小一起长大的青梅。”
顾青禾暗自松了口气,在这等情势下,能如此果断的护住女儿,实在是难得。
“她亲家是附近大村里的,族人众多,都是本分的庄稼户,那主簿一时也拿他们没法子,不敢明着欺上门。”
陈月接过话,眉头紧锁。
“可这口气他咽不下,转头就盯上了老木家。放话出来,谁敢找老木家做活,他就砸了谁家的东西。有一两回,老木好不容易接的活计,做好的家具真被砸了个稀烂……自那以后,就没人敢再找她了。”
王杏叹了口气:“这世道,手艺人没了活路,就跟断了生计差不多。老木家这几年,全靠亲戚接济和做些零散小工糊口,过得着实艰难。”
她说着停顿了一下,继续道:“好在咱们林县令上任了,一年前查明那主簿贪赃枉法、鱼肉乡里,把他下了大狱!只是……许多人心里还是怕,也有别的木匠能干,找老木家的人依旧稀少。”
陈月看向顾青禾,眼神带着恳切,又有些不好意思。
“青禾,我知道你们是正经做活,老木的手艺绝对信得过。你看这……能不能考虑一下?工钱绝不会多要,就是……就是想给她个机会。”
苏云书在桌下轻轻捏了捏顾青禾的手。
顾青禾心中了然,没有犹豫,脸上露出明朗的笑容。
“陈姐,王姐,你们放心。只要木师傅手艺好,为人本分,我们就敢用,也愿意用。过去的事是那狗官作恶,与手艺人何干?如今青天在上,咱们更该堂堂正正地过日子、做活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