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云书依旧蜷缩在冰冷的地面上,身体的本能反应将她拖回了那些被刻意遗忘的、黑暗的记忆泥沼。
昏暗的房间,无处不在的压抑感,还有那种无论如何挣扎都仿佛只是徒劳的、任人宰割的绝望……一切仿佛重演。
逃不了……她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就像以前一样,只能这样,被动地、无声地承受着降临在身上的厄运。
“姐姐,姐姐……”
一个微弱却无比熟悉的声音,忽然在她混乱的脑海中响起,像投入死水的一颗石子,荡开了一圈小小的涟漪。
是青禾的声音,软软的,带着依赖和亲昵。
这声音,像一道微弱却执拗的光,刺破了记忆的黑暗与扭曲。
“青禾……” 苏云书嘴唇微动,发出了一声几不可闻的呢喃。
紧接着,脑海中关于顾青禾的画面便不受控制地、越来越多地涌现出来。
她笑起来弯弯的眼睛,专注看着她时的温柔目光,偶尔使坏时的顽皮神情,还有无数次将她拥入怀中、给予她踏实温暖的怀抱……
“姐姐,你不是奴隶了哦。”
记忆里,顾青禾曾捧着她的脸,眼神明亮而认真地说。
“我们要结契了,你是我的娘子,是这世上最好、最自由的人。”
娘子……自由的人……
苏云书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抬起了头。
目光再次扫过这个昏暗、陌生、充满了恶意与危险的房间,这个地方,依旧让她从心底里生出无尽的恐惧和厌恶。
“青禾……青禾……” 她又低声念了几遍这个名字,每念一次,仿佛就从那个名字所代表的人身上汲取到一丝微弱却坚定的力量。
身体的颤抖,竟然在这样的反复呼唤中,慢慢地、一点一点地平复了下来。
“我能……逃走吗?” 她对着空气,也对着自己心中那个越来越清晰的顾青禾的影子,极其小声地、带着不确定地问道,“我可以吗?”
“姐姐,你是最棒的。” 脑海中,立刻有一个声音回应,那是顾青禾曾经说过无数次、带着全然的信赖与骄傲的话语。
那些肯定,那些鼓励,那些毫无保留的赞美与支持,此刻都化作了实质的力量,从心底深处涌出。
“我可以的……” 苏云书用力闭了闭眼,再次睁开时,眼中虽然仍有恐惧,却多了一丝决然的亮光。
“有人在等着我。我不是奴隶了。我……可以出去的。”
这个念头一旦清晰,便如同野草般在她心中疯长起来。
她小心地、尽量不发出任何声音地站起身,因为蜷缩太久,腿脚有些发麻,她扶着墙壁缓了缓,然后蹑手蹑脚地走到紧闭的房门前,侧耳倾听。
门外,一片寂静。只有她自己因为紧张而剧烈的心跳声,在耳边“咚咚”作响。
似乎……无人看守。
紧张的心跳中混合着点激动。
她抬手,轻轻拔下了发髻间那支顾青禾送给她的、样式简单的银簪。
然后,她蹲下身,小心翼翼地将簪子尖端那细长的部分,从陈旧木门的缝隙中,一点一点地探了出去。
这个技能,是顾青禾当初一点点、极有耐心地教给她的。
青禾说,是她以前读书时学着玩的。
虽然苏云书心里也曾疑惑过,学堂怎么会教人这个?但她从未质疑过青禾的话,只是认真地学。
那时她手笨,总也学不会,顾青禾便不厌其烦,一遍又一遍地示范、讲解,握着她的手引导,直到她终于能独自、熟练地打开一把简单的铜锁。
青禾总是说:“姐姐多学点东西,总没坏处,说不定哪天就用上了呢。”
如今,果然……用上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