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微光刚刚浸透观测塔破损的顶棚。
亿时体内,那套新生的“万象归源”功法完成了第七个周天的运转。
丹田里,一丝丝淡灰色的源力细流正缓慢汇聚。
他准备开始第八个周天时——
一种说不出的“漂浮感”突然抓住了他。
不是身体飘起来,是感觉。好像脚下的地、呼吸的空气、甚至脑子里刚闪过的念头,都变得轻飘飘的。
记忆和眼前所见之间,隔了层毛玻璃。
亿时猛地睁眼。
肩头,小一几乎同时抬头,青色的眼瞳里星光急闪,带着罕见的紧张。
(主人,那边——)
意念传来,有些乱。
亿时已经起身,一步踏到窗边,望向营地东侧——
苏生和幽芮闭关的地方。
之前那片灰蒙蒙的轮回气息,正在发生诡异的变化。
那气息没散,也没炸开,而是在……“分层”。
像一杯搅浑的泥水突然静置,泥沙、浊水、浮沫,清清楚楚地分开。
最上层的气息“干净”得吓人,干净到近乎什么都没有,透着股“万事皆空”的味儿。
中间层是浓得化不开的“死寂”,仿佛积压了无数亡魂的沉默,看久了耳朵里都会响起莫名的嗡鸣。
最底层却透出一点微弱的“萌动”,像石头缝里硬钻出来的草芽,细弱,但顽强。
灰、白、黑,三种截然不同的气息,在同一个地方泾渭分明,缓缓旋转,成了一个诡异的三色漩涡。
更不对劲的还在后面。
以那片区域为中心,几百米内,很多东西“坏”了。
亿时看到一个巡逻兵从东往西走,走了几步,人突然“闪”回起点,又原样重走——
不是倒带,是那段“走路”被裁下来,贴成了循环播放。
一片被风吹起的落叶,在空中同时呈现“往下掉”、“停着不动”、“往上飘”三种状态,叠在一起,像没对焦好的照片。
没有巨响,没有风暴。
只有一种让人后脊发凉的“错乱”。
(这算什么天妒?)
亿时心头一沉。
他不再耽搁,身影化作青色流光,射出观测塔。
……
闭关处外围,人聚了一些,都隔着百米多远,不敢靠近。
林将军脸色铁青,身旁几个感知型御兽师满头是汗,眼神都有些发飘。
“将军,那片地方的‘时间’……断了,又自己接上,接成死循环了。”一个御兽师声音发颤
“活物进去,轻的脑袋糊涂,重的……会变成只会重复几个动作的‘壳子’。”
另一个补充,语气更艰涩:“苏生和幽芮前辈还在,可他们……正在被‘拆开’。
每个部分都被不同的规则侵蚀。等三个部分彻底分开、各自被‘消化’掉,他们就不再是完整的‘人’了……是概念层面的‘解体’。”
林将军拳头捏得作响:“打断不了吗?”
“试过了,没用。”那御兽师苦笑
“任何外力进去,都会被那片‘错乱场’拆开、重组,变成让它更乱的材料。
刚才三个兄弟想用精神力搭桥,瞬间就陷进时间循环的幻象里,现在还在原地转圈。”
这时,亿时落下。
他只看一眼,心里就大概明白了。
(轮回是什么?是秩序,是循环,是‘生’、‘死’、‘空’三个环节连成圆,转起来。)
(眼前这天妒……是硬生生要把这个圆扯断,把三个环节拆散、弄乱,让它们互相打架。最后圆没了,转不动了,‘轮回’这概念本身也就垮了。)
(它不直接杀人,它杀的是‘道’。道没了,人自然就没了。)
狠,而且刁钻。
此刻,三色漩涡中心,那三道模糊身影轮廓的“分离”似乎到了最后关头。
轮廓越发模糊,眼看就要散成三团颜色各异的光雾。
不能再等了。
亿时深吸口气,意识沉入体内,“万象归源”之力开始加速流转。
他得想办法,同时碰到“空”、“寂”、“生”三个部分,再把它们“摁”回一起去。
这需要力量能“兼容”,能“变形”。
他的“万象归源”,刚创出来,理论上有这潜力。
但怎么干?
直接砸漩涡?不行,力量会被那错乱场拆碎。
也许……从边上开始?从那些已经被天妒影响的“外围现象”入手?
亿时目光扫过周围那些陷入循环的士兵、状态叠加的落叶。
这些乱象,是核心区域“错乱场”漏出来的余波。
如果能把这些漏出来的“乱”给稳住一点,是不是就能让核心区的压力小一点,给苏生他们挣口喘气的机会?
试一把。
他盯住一个在原地重复迈步的士兵,抬手,一缕淡灰色的“万象源力”从指尖渗出。
他控制着这缕力量,不去模仿任何具体规则,只保持最“干净”、最“能掺和”的状态,像一滴无形的胶水,慢慢飘向士兵脚下那片“时间循环”的区域。
源力碰上去的瞬间,一股强大又混乱的撕扯力传来,想把这股力量扯碎、卷进无尽的循环里。
亿时咬牙稳住,不硬顶,顺着那股混乱的“流向”把自己这缕力量渗进去,然后靠自己的意志,尝试在这片混乱里,重新搭出一条最简单、最直白的“时间线”。
像在狂风暴雨里穿针引线。
几秒后,那士兵的动作忽然停了。
他茫然地看看脚,看看前面,好像从一场浑噩的梦里惊醒了一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