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长子的“殉难”
次子的惨死，
以及自身的病痛和软禁般的处境，
已彻底击垮了这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极道枭雄。
他如今只是一个等待生命油尽灯枯的老人，
身边除了冰冷的医疗设备，
只剩下窗外无尽的黑暗。
一阵极轻微的、
几乎无法察觉的微风拂过窗帘。
病床前，多了一道阴影。
神代千雄似乎有所感应，
浑浊的眼珠极其缓慢地转动了一下，
看向床前。
当他看清那个如同鬼魅般出现、
面容陌生却带着一丝诡异熟悉感的身影时，
瞳孔骤然收缩，
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如同破风箱般的声响，
充满了极致的震惊和难以置信。
“你……你……”
他挣扎着想坐起来，却浑身无力。
“是我。”
赵磊开口，
声音经过刻意的改变，
沙哑而低沉，
却带着一种直刺灵魂的冰冷。
他没有解除易容，
但那双眼睛，
那双深邃如寒潭、
此刻正平静无波地注视着他的眼睛，
让神代千雄瞬间确认了来者的身份。
流风之回雪！
那个他曾经倚重、
最终却神秘消失的男人！
他竟然没死？！
他竟然回来了？！
巨大的震惊冲击着神代千雄残存的心智，
他剧烈地咳嗽起来，
脸色涨得通红。
好一会儿，他才缓过气，
死死盯着赵磊，
眼神复杂到了极点
——有惊惧，有怨恨，
但出乎意料地，
还有一种……难以言喻的、
近乎绝望的释然和……
一丝不易察觉的愧疚？
“流风……君……”
神代千雄的声音嘶哑破碎，
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悲凉，
“你……果然还活着……”
他喘了几口粗气，
眼神中充满了自嘲和痛苦：
“是龙一……
是龙一那个蠢货逼走了你，对不对？
我就知道……他嫉妒你的才能，
怕你威胁他的地位……
这个不成器的逆子！
是他……是他毁了黑龙会！
毁了一切！”
直到此刻，
在生命即将走到尽头的迷离中，
神代千雄依然固执地将黑龙会覆灭的最大责任，
归咎于长子神代龙一的排挤和短视，
归咎于他逼走了“流风”这跟定海神针。
赵磊静静地听着，
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神代千雄的这种误解，
对他而言，或许更有利。
他不需要向一个将死之人解释真相，
他只需要信息。
“过去的事，无需再提。”
赵磊打断了他沉浸在悔恨中的呓语，
声音冰冷，直接将话题引向核心，
“舞雪在哪里？”
听到女儿的名字，
神代千雄浑身一颤，
浑浊的眼中瞬间涌出老泪，
混合着无尽的悔恨与恐惧。
“舞雪……我的舞雪……”
他呜咽着，
仿佛一下子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华族……
是九条家……
那些吃人不吐骨头的吸血鬼……
他们早就盯上舞雪了……
她的血脉……是祸根啊……”
“九条家。”
赵磊记下了这个名字，继续追问，
“具体位置。”
“不……不知道……”
神代千雄摇着头，
脸上露出真正的、深入骨髓的恐惧，
“九条家的宅邸……隐秘……
外人根本找不到……
他们把她带走后……
就再也没了消息……
我……我也被监视着……”
他猛地向前探身，
枯瘦的手抓住床单，
用尽最后的力气，
看向赵磊的眼神中爆发出一种回光返照般的、
近乎疯狂的哀求，
仿佛抓住了唯一的希望：
“流风君！
我知道……我知道龙一对不起你！
我知道黑龙会欠你的！
但舞雪是无辜的！
她什么都不知道！
她……她心里一直有你啊！”
这句话，他几乎是喊出来的，
带着一个父亲绝望的嘶吼：
“看在她对你一片真心的份上！
救救她！救她出来！
我神代家……
就剩下这点骨血了……
求求你！”
他的声音越来越弱，
眼神开始涣散，
但那份哀求却如同烙印般刻在脸上。
赵磊静静地看着他，
看着这个曾经不可一世、
如今却卑微乞求的垂死老人。
神代千雄对往事的错误归因，
以及这临终托孤般的哀求，
并未在他心中激起太多波澜。
他的目标清晰而冷酷。
他没有承诺，
只是等神代千雄的力气耗尽，
重新瘫软在病床上，
才缓缓开口，
声音依旧平静无波：
“我会找到她。”
留下这五个字，
赵磊的身影如同来时一样，
悄无声息地消失在病房的阴影中。
病床上，
神代千雄瞪大眼睛，
望着空无一物的天花板，
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
最终，长长地吁出最后一口气，
眼神彻底黯淡下去。
在生命的终点，
他将所有的罪责推给了长子，
并将最后的希望，
寄托在了这个他始终未能看透、
带来了毁灭也可能带来救赎的谜一样的男人身上。
疗养院外，夜色更深。
赵磊融入黑暗中，眼神锐利如刀。
九条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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