令旗猛地下挥。
“轰！！！”
第一门火炮炮口喷出炽烈的火光与浓烟，巨响震耳欲聋，脚下地面似乎都为之微颤。沉重的铁球脱膛而出，划破长空，带着凄厉的呼啸，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飞向远方。
紧接着，第二门、第三门……二十一门火炮依次怒吼，轰鸣声连绵不绝，如九天雷神震怒。浓烈的硝烟味迅速弥漫开来。
实心弹装填相对简单，射速颇快。在最后一门炮发射后不久，第一门炮的炮组已完成清膛、再装填。很快，第二轮齐射开始，然后是第三轮。三轮共六十三枚沉重的实心弹，如同冰雹般砸向三里半外的城墙。
观演台上，众人屏息凝望。只见远处城墙被击中的位置，接连腾起一股股巨大的烟尘，砖石碎屑四溅。沉闷的撞击声即便隔着这么远，也能隐约传来。而那船型建筑，也在随后调转炮口的三轮射击中遭了殃，木屑纷飞，部分结构明显塌陷，一根高大的主桅杆模型被一枚铁球直接命中，拦腰折断，轰然倒下。
待最后一轮射击的硝烟渐渐被秋风吹散，远处的尘埃也缓缓落定。众人极目望去，只见那段坚固的城墙，中部赫然出现了一个巨大的、不规则的缺口！虽然残存部分仍有约两丈高，但斜坡破碎，砖石松动，对于进攻方而言，这已是一个可以借助云梯或简单工具便能攀爬而上的突破口了。
沈清韵适时解释道：“陛下，诸位大人。如诸位所见，以此等厚实夯土包砖城墙，面对神威火炮之实心弹轰击，虽难以被彻底夷平，但打开此等缺口，足矣。实战之中，火炮之首要目标，应为城门、城楼等关键节点。对城墙进行轰击，主要目的在于打开缺口，既破坏城墙完整性，阻碍守军调度与防御，亦为攻城步兵提供直接突破口。”
接下来，是开花弹的演示。
柳时隆亲自指挥。士兵们搬来开花弹和那特制的木管引信。虽然今日目标距离固定，但士兵们依然严格按照实战流程，现场根据命令，用尺规测量、在木管相应位置钻孔，再将木管仔细敲入炮弹。整个过程虽稍显繁琐，但井井有条。
“开花弹装填！目标，船型建筑！”
命令下达。炮口再次指向那艘已是伤痕累累的“巨舰”。
“轰！轰！轰！……”
两轮齐射，共四十二枚开花弹呼啸而出。与实心弹沉闷的撞击声不同，开花弹在飞临目标上空或触地瞬间，发生了猛烈的爆炸！
“轰隆——！”“砰！砰！”
一团团橘红色的火球在船型建筑上或周围炸开，火光迸现，浓烟滚滚。木制的建筑在接连的内部爆炸和火焰吞噬下，迅速垮塌、燃烧。仅仅两轮射击后，那原本庞大的船型目标，已基本化为一片冒着浓烟与火光的废墟残骸，彻底失去了原有形态。
开花弹对人员及木质目标的毁灭性效果，直观而震撼。台上不少文官面色发白，武官们则目光灼热，兴奋不已。
演示圆满结束。柳时隆整理衣冠，上前向明璃躬身奏道：“陛下！神威火炮，今日演示，性能卓着，威力惊人。臣以为，此炮已臻实用，可正式装备我大夏军队。恭请陛下圣裁，确定建造数量及部署方略。”
然而，未等明璃开口，镇北王轩辕明凰便出言道：“陛下，柳监正。火炮之威，今日确令臣等大开眼界。然，臣以为，目前我大夏周边，金国已平，蒙古臣服，暂无强敌需以此等重器攻坚。此炮体大沉重，移动不便，于野战之中，恐难发挥。不若令军械监、天工院继续改进，研制出更为轻便、适于战场机动之型号，再行配属陆军各军，方为稳妥。”
她是从陆军机动作战的角度提出疑虑，合情合理。
这时，外事院掌院萧越开口了，他如今执掌外交与部分海贸事务，视角又有不同：“陛下，臣观此炮，虽于陆上机动稍逊，然若置于巨舰之上，则恰得其用！海上交战，舰船本身便是平台，无需频繁移动炮位。若建造数艘大型战舰，于两舷密布此等神威火炮，则我大夏水师之威慑力，将无可估量！尤其于南海，诸多岛国小邦，或明或暗庇护海盗，劫掠商船。若有此等炮舰巡弋，则彼等必不敢再轻举妄动，海疆可靖，商路可通！”
沈清韵闻言，立刻表示赞同，并补充道：“萧掌院所言极是。臣曾于……古籍杂记中，见过类似构想，谓之‘风帆战列舰’。其舰体高大，舷侧可分层列装数十门乃至上百门火炮。交战之时，侧舷对敌，众炮齐发，弹如雨下。虽单炮精度或不及弩箭，然依靠密集弹幕，可对敌舰造成毁灭性面杀伤，亦可轰击沿岸工事，实乃海权利器！”
明璃听罢众人意见，沉吟片刻，目光扫过柳时隆、王博闻，最终定在萧越和沈清韵身上，缓缓开口道：“陆军暂无需大量配属此等重炮，皇姐所言有理。然，水师确可先行一步。”
她做出决断：“准萧越、沈清韵所奏。着工部、军械监、天工院，联合设计建造首批专用炮舰。初期，朕只批建八艘。”
她给出具体预算：“据工部估算，一艘大型宝船级别之战船，造价约六千贯。加装火炮、强化结构、训练炮手等，每艘总造价约在一万二千至一万五千贯之间。朕特批十二万贯专项军费，用于此八艘炮舰之建造。另拨十五万贯，用于相关水师人员训练、弹药储备及后期维护。军械监与天工院后续之重点，一在改进火炮，提升其机动性，研制更轻便之陆军型号；二在加紧研发手持型火器，即火铳。”
由于明璃将首批规模严格控制在了八艘，总花费不过二十余万贯，仅占大夏每年庞大军费预算的约五百分之一，且指明了用于水师建设和未来技术研发，并未大规模改变现有陆军军费结构。因此，台上官员，包括兵部尚书秦朝阳在内，都未提出强烈异议。毕竟，增强水师威慑力，保护日益重要的海上商路，也是朝廷共识。
“臣等遵旨！”柳时隆、王博闻、沈清韵及萧越等人齐声领命。
轩辕明璃微微颔首，目光再次投向远处那硝烟尚未完全散尽的演武场，以及那二十一尊沉默的黑色巨兽。今日轰鸣，不仅宣告了一种新式兵器的诞生，更悄然拉开了大夏水师迈向热武器时代的序幕。海疆之上，未来的规则，或将因这些搭载着“神威”的巨舰而重新书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