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三,大夫一人。负责平价诊疗,处理常见疾病与轻微外伤。在部分贫穷、偏远或人口稀少的乡镇,大夫可能需兼任药师职责。”
“其四,药师一人。负责按方配药、售卖常备成药,管理药柜。在药材销售业务较多的网点,药师可能同时兼任百谷堂优质种子的推介与销售。”
“其五,账房一人。负责公廨所有收支账目记录、银钱保管,并经办瀚海银行委托的小额汇兑业务(如在外务工者寄钱回乡)。要求诚实可靠,精通账务。”
“其六,店小二一至二人。负责公廨日常对外业务接待,如信件收寄登记、种子与农具的展示租赁、维持秩序、清洁整理等,是公廨面对百姓的‘门面’。”
“其七,脚夫一至二人。负责公廨与上级网点(县流云帮分号)之间的物资取送、紧急信件传递、以及为行动不便者提供上门送药等跑腿运输服务。”
林诗婉听完,眼睛发亮,拍手赞道:“雨柔姐姐想得周全!这样分配,几乎覆盖了我们设想的所有目标服务,而且加入了兼职设计,比如大夫兼药师、药师兼售种子,可以有效降低偏远或小规模网点的用人成本,更灵活!”
林雨柔点头,进一步解释道:“正是基于灵活性考虑。我们不必强求所有网点都配置满八人。比如,在县城或重点大镇,那里本身已有流云帮较完善的网点、甚至可能有官办的惠民医馆和常平药局,当地的乡镇公廨(通常设在镇区)就可以减少相应重叠的人员,或许只需主管、夫子、账房、店小二即可,医疗服务可引导百姓去现有医馆药局,物流依托流云帮网点。”
她继续细分:“在人口较多、商贸较活跃的大城镇或核心乡,按满员八人配置,提供全套服务。在人口较少、位置偏远的乡镇,则可减至五到六人,比如只设主管、夫子、店小二、脚夫,以及一名兼任药师的大夫,暂时不提供汇兑等复杂业务。甚至在条件极端欠缺、一时找不到合适大夫或夫子的地方,初期可以只由主管、店小二、夫子(或识字的店小二兼任夫子)三人组成最小服务点,先提供邮政、信息张贴和最简单的识字启蒙,其他服务待人员到位后再逐步添加。”
沈清韵补充了一个优化建议:“关于脚夫,其实还可以考虑共享。在那些距离县城流云帮网点较近,或者数个乡镇分布密集、距离不远的区域,可以设立区域性的‘脚夫小队’,由两三个网点共同雇佣、调度,负责这一片区的流动取送任务,这样比每个网点固定养一两个脚夫可能更有效率,成本也更低。”
接下来是人员来源。令人稍感意外的是,年纪最小的林诗婉,对此却有着颇为独到和务实的见解,她掰着手指头,一条条说道:
“主管,我认为主要来源有两类。一是退伍的低级军官,如队正、押官,或者服役多年、表现优秀的资深军士。他们受过严格的纪律训练,有一定的管理经验,忠诚度相对较高,且朝廷本身就有安置退伍军人的需求,兵部还有补贴,正是一举两得。二是地方上那些比较开明、愿意配合朝廷、在本地有一定威望的乡绅子弟,让他们担任主管,有利于公廨与地方势力的融合。”
“夫子,来源相对明确。落第的秀才、屡试不中的老童生、乡村私塾先生,都是合适人选。他们有文化基础,社会地位通常不高,渴望一份稳定的收入以及某种程度的官方身份认可。对他们稍加培训,教授统一的启蒙教材和教学方法即可。”
“大夫与药师,需要从民间招募。各地都有坐堂郎中、游方医生、药铺学徒。我们可以通过太府寺‘惠民医馆’体系,对他们进行基础医疗规范、常见病处理、以及公廨服务要求的培训,考核后颁发临时认证,予以聘用。此外,退伍的军医、太医署考核未通过但有一定基础的学徒,也可作为补充。”
“账房,可以从地方商号、钱庄、当铺退休或失业的账房先生中招募。他们精通账务,熟悉民间金融往来规矩,经验丰富。同时,也可以从年轻、识字、头脑灵活的店小二中选拔培养,作为后备。”
“至于店小二和脚夫,”林诗婉笑道,“这就容易多了,主要吸纳本地青壮。他们熟悉本地情况,便于开展工作,也能为家乡带来就业。”
林雨柔接着算起了经济账:“人员薪酬由皇家产业署承担,这是绕过朝廷编制争议的关键。按一万五千个网点,平均每个网点六点五人估算,总计需雇佣约九万七千五百人,取整约十万人。若平均月俸定为两贯,全年人员薪俸总额约为二百四十万贯。但考虑到公廨提供的汇兑、种子销售、农具租赁、部分医药服务等是有偿或微利的,其收入可以冲抵部分人员成本。初步估算,实际每年需要皇家产业署额外拨付的净薪酬支出,大约在一百万贯左右。”
她看向沈清韵:“陛下已示意,这笔费用,主要由因此计划而业务将直接受益的流云帮和百谷堂来分担。毕竟,更密集的乡镇网络将极大促进他们的物流、汇兑和农资销售业务。”
沈清韵听着二人的阐述,看着案头逐渐丰满、细化的方案草图,心中感慨万千。从十一月廿三夜观星时明璃首次提出构想,到廿八日“太湖水榭”会议定下“皇权下乡”基调与四方共担模式,再到今日十二月初八,短短半个月时间,这项意图深刻改变帝国基层治理面貌、连接城乡、为工业化铺路的“社会工程”,竟然从一个朦胧的想法,迅速演变成了一份涵盖朝廷博弈、预算分解、网点设置、人员构成、来源渠道、薪酬分担等几乎所有关键细节的、近乎完整的“施工蓝图”。
这效率,惊人地体现了明璃作为最高决策者的政治智慧与决断力,也展现了“太湖水榭”这个脱胎于商业帝国、兼具执行力与灵活性的团队,在推动具体事务时所能爆发的能量。它绕开了传统官僚体系的臃肿与掣肘,以一种近乎“项目制”的敏捷方式,快速将顶层意志转化为可操作的行动方案。
当然,沈清韵并非没有隐忧。这种高度依赖皇家产业署(实质是明璃个人权威与商业资本)、绕过正规朝廷渠道的推进模式,固然高效,但也必然会在未来形成强烈的“路径依赖”。
然而,此刻,这些未来的、可能的隐忧,很快便被眼前这项亲手参与设计、既能立即惠及万千百姓、又能为帝国治理现代化与工业化进程打下坚实人力与组织基础的伟大工程,所带来的激动与自豪感所淹没。她仿佛已经看到,无数个“乡镇公廨”如同繁星,即将点亮大夏广袤的乡土大地,编织成一张前所未有的、紧密联系国家与个人的巨网。这第一步,终究是扎实地迈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