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元一四四年十二月三十，除夕。
洛阳皇宫，九州池，瑶光殿
洛阳皇宫，九州池畔的瑶光殿内，灯火通明，殿中置一紫檀木大圆桌，陈列着御膳房精心烹制的年夜肴馔，虽不及往年太上皇、太妃及众多皇子公主齐聚时的盛大，却也极尽皇家精致。然而，与满桌佳肴和璀璨灯火形成鲜明对比的，是席间的冷清。
因太上皇等人南下临安行宫常住，今年留守洛阳皇宫的皇室成员寥寥。女皇轩辕明璃环顾席间，除了她自己，便只有皇姐镇北王轩辕明凰、姐夫萧越，以及他们刚满周岁、正在牙牙学语的幼子轩辕浩，还有宁王轩辕景琛与其王妃裴静怡。为免过于寥落，明璃特意下旨，邀请了靖王世子轩辕弘及其世子妃裴静姝，一同入宫赴宴。如此，勉强凑足了八人——若将尚在母亲怀中、偶尔咿呀出声的轩辕浩也算作一员的话。
“今年这家宴，怕是近十余年来最冷清的一回了。”明璃举杯，语气带着些许感慨，但面上笑容温煦，“幸得弘弟、景琛弟携眷前来，方不至太过寂寥。来，共饮此杯，辞旧迎新。”
众人皆举杯应和。席间气氛虽不似往年热闹，却也温馨。明璃目光悄然流转，尤其在裴静怡与裴静姝这对姐妹身上多停留了片刻。裴静怡是宁王妃，工部工坊司郎中，今日刚在蒸汽机投产展示中担当讲解，干练沉稳；裴静姝是靖王世子妃，气质温婉，与妹妹低声交谈时，眉眼间尽是柔和。明璃敏锐地察觉到，虽然她们儿时并非一起长大（裴静怡幼时居住于别院，裴静姝长在裴府），但姐妹关系似乎颇为融洽，言谈举止间并无某些高门大族中常见的嫡庶嫌隙或明争暗斗。
“或许，这是一个可以拉拢的突破口。”明璃心中暗忖。她深知内阁首辅裴烨虽在朝堂上常持保守立场，与自己的改革方略时有龃龉，但其家族势力根深蒂固，门生故吏遍布朝野，是不可忽视的力量。裴烨的儿子是个不成器的纨绔，难堪大任，裴家这一脉未来的荣耀，眼下看来，倒真要靠这两个出类拔萃的女儿支撑了。若能成功拉拢裴静怡、裴静姝，通过她们影响其父，或许就有机会让裴家这艘大船逐渐转向，至少减少阻力。这个念头在她心中一闪而过。
然而，她并没有机会深入思量。宴至中途，轩辕明凰抱着有些困倦的轩辕浩，与萧越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一同起身，走到明璃身侧。明凰低声道：“璃儿，借一步说话。”
明璃会意，向席间众人略一致意，便随明凰、萧越转入瑶光殿相连的一处僻静偏殿。殿内只点了几盏宫灯，光线柔和。
萧越掩上门，神色转为严肃，从怀中取出一封以火漆密封的信函，递给明璃：“陛下，这是三日前通过北境军驿加急送抵的密信，来自蒙古部族联盟首领巴特尔。”
明璃拆信细阅。信是巴特尔亲笔（由通译官译为汉文），言辞恭敬中带着急切。信中称，近半年来，一些远在色楞格草原乃至更北区域的蒙古部族，与前辽朝覆灭时逃散至漠北深处的契丹残部结成了联盟。这些部族不满于巴特尔联盟与大夏交好、接受互市约束的政策，指责其“软弱”，并凭借更北地域的遥远与严寒作为屏障，频频袭扰巴特尔联盟的北部牧场，抢夺人口牲畜，冲突愈演愈烈。他们甚至扬言要取代巴特尔，成为蒙古诸部的共主。巴特尔在信中表示，仅凭联盟自身力量，难以彻底平息这些叛乱，且担心其坐大后威胁大夏北疆。因此，他恳请大夏朝廷能予以协助，希望大夏能派遣精锐，向那些桀骜不驯的部族“展示雷霆之威”，并在漠北区域（尤其是色楞格河一带）维持一定的军事存在，以震慑宵小，稳固秩序。
看完信，明璃眉头微蹙，将信递给明凰。明凰快速浏览后，沉吟道：“展示实力，震慑一番，倒不算难事。你让我秘密训练的那支新凤翔卫特种部队，历时一年，如今已然成型。全员精挑细选，装备最新式的强弩、爆破器材，精通骑射、潜伏、突袭、长途奔袭，山地、草原、雪原作战皆经过严酷演练，其战力堪称当世顶尖。派他们北上，选择要害目标，打一两场干净利落的歼灭战或奇袭，足以让那些不知天高地厚的部族胆寒。”
她话锋一转，面露难色：“但是，璃儿，要在漠北北端，尤其是色楞格草原那种远离长城数千里、冬季酷寒漫长、补给线脆弱到极点的地方，长期维持哪怕是小规模的军事存在，其后勤补给将是噩梦。粮草、弹药、被服、药品……一切都需要从内地万里转运，沿途损耗巨大，且极易遭袭。除非……能在漠北找到适宜屯田、建立稳固据点的地方，否则驻军无异于自陷绝地，消耗国力而无实际收益。”
萧越在一旁补充：“明凰所言极是。色楞格河流域部分区域水草丰美，或有屯田可能，但需实地勘察，且需移民、筑城，非一朝一夕之功。当地部族态度不明，能否允许我朝筑城屯田亦是未知。”
明璃手指轻轻敲击着紫檀木椅的扶手，沉思片刻。她理解其中的困难，漠北广袤，地理气候恶劣，远程投送和维持力量确非易事。但巴特尔的请求背后，关乎北疆长远稳定，也关乎大夏在草原的话语权。不能让那些敌视大夏的部族坐大，形成新的边患。
“这样，”明璃最终做出决断，“展示力量、给予教训是当务之急。皇姐，朕命你统筹此次远征。待三月开春，漠北冰雪消融，道路可行，你便亲率新凤翔卫北上，与巴特尔部汇合。具体作战目标、时机，由你临机决断，务求一击必中，打出威风，让那些不安分的部族明白，与大夏为敌的下场。”
她顿了顿，继续道：“至于后续在漠北维持军事存在之事，涉及甚广，需从长计议。朕会责成枢密院、兵部、户部及东北都护府共同研究，勘察地理，评估屯田可能，核算成本。此事不急在一时，但须开始谋划。先解决了眼前的麻烦再说。”
明凰与萧越对视一眼，齐声应道：“臣领旨！”
三人又低声商议了一些远征准备的细节，方才返回正殿宴席。殿外，隐约传来洛阳城中百姓守岁、燃放爆竹的声响，而偏殿内刚刚议定的，却是一场即将在遥远草原展开的铁血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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杭州，临安宫城
同一片夜空下，数千里外的杭州，临安宫城内，另一场皇家除夕宴也正进行。
临安宫城规模不及洛阳皇宫宏伟，但亭台楼阁依山傍水，更显江南园林的精致巧思。今夜宴设于一处临水的暖阁，窗外可见西湖夜景，灯火点点。太上皇轩辕承铉坐于上首，虽已退位，精神却比在洛阳时更为矍铄，面色红润。下首依次是太上皇贵妃柳琬如、德妃杜氏、婉仪徐氏、才人阿史那氏，以及明慧公主轩辕玉瑶、五皇弟轩辕景珏（德妃杜氏所出），还有特意受邀前来的杭州知州沈清明。镇国大长公主轩辕灵韵亦在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