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火车站的路上还算顺利。清晨的上海街头,行人稀少,只有一些早起讨生活的苦力和零星的巡逻队。他们的车没有受到任何盘查,畅通无阻地抵达了北火车站。
一下车,朱怡贞就感受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氛。火车站内外,宪兵、特务、伪警察明显比平时多了好几倍,眼神像钩子一样在每一个旅客脸上身上刮来刮去。
入口处增设了临时检查岗,几个凶神恶煞的日本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挨个检查行李和证件,稍有迟疑或神色不对,立刻就被拉到一边仔细盘问,甚至搜身。
“卧槽……这阵仗……是冲我们来的?还是日常抽风?” 朱怡贞心里打鼓,脸上却必须维持着“富家女”对嘈杂环境和粗鲁大兵的不适与轻蔑。她微微蹙着眉,用手帕掩了掩鼻子,仿佛嫌弃空气中的汗臭和煤烟味。
左秋明护在她身侧,神态自若地递上两人的“证件”——制作精良、几乎以假乱真的南洋护照和特别通行证。
日本兵粗鲁地翻看着,目光在朱怡贞脸上和照片上来回扫视。朱怡贞强忍着翻白眼的冲动,昂着下巴,用眼角余光“不耐烦”地瞟着旁边。
或许是“陈安妮”的南洋背景和头等车票起了作用,也或许是潘明之的打点确实到位,日本兵没有过多刁难,挥挥手放行了。只是检查行李时,对左秋明那个鼓鼓囊囊的公文包产生了兴趣。
“打开!” 日本兵用生硬的中文命令。
左秋明不慌不忙地打开公文包,里面是一些商业文件、空白合同、钢笔、计算尺,还有几包“南洋特产”的咖啡和香烟(其实是伪装的微型炸药和信号发射器,但外表毫无破绽)。
日本兵翻了翻,没发现什么,又狐疑地看了看左秋明镇定自若的脸,这才不甘心地让他们通过。
“呼……第一关……” 朱怡贞悄悄松了口气,感觉后背又出了一层冷汗。
登上头等车厢的包厢,关上门,隔绝了外面嘈杂的人声和尖锐的哨声,朱怡贞才感觉自己活过来一点。
包厢很宽敞,布置得也算舒适,但那种无处不在的、被监视被窥探的感觉,却丝毫未减。她知道,这趟列车上,肯定有特务,或许就在隔壁包厢,或许扮成了乘客或服务员。
左秋明将行李放好,仔细检查了包厢的各个角落,确认没有窃听设备(至少以他的能力没发现),才对朱怡贞微微点了点头,低声道:“小姐,先休息一下,路上还长。”
朱怡贞“嗯”了一声,靠在铺着洁白罩子的软座上,望着窗外缓缓开始移动的站台和景物。火车“况且况且”地启动,逐渐加速,将上海那片熟悉的、却危机四伏的钢筋水泥丛林甩在身后。
旅途沉闷而煎熬。列车每停靠一个大站,都要接受严格的检查。朱怡贞和左秋明不得不一次次应对盘查,一次次表演“南洋富商代表”的戏码。
朱怡贞的神经始终紧绷着,既要应付检查,又要留意车上可疑的人物,还要担心顾慎言那边是否顺利,脑子累得快要冒烟。
左秋明则始终保持着高度的警惕,大部分时间都安静地坐在那里,看似闭目养神,实则耳朵和眼睛从未放松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