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藏好,就听到船头传来脚步声和说话声。
“老钟头,磨蹭啥呢?潮水快来了,再不走天黑前到不了三山镇了!” 一个粗嗓门喊道。
“急啥子嘛,这就好,这就好。” 是老船主慢悠悠的声音,“等我抽完这袋烟。这破网,不补好路上漏了货,你赔?”
“行了行了,就你事多!快点!”
脚步声又远了。朱怡贞屏住呼吸,心脏狂跳。“三山镇?是芜湖下游的一个小镇?不管了,先离开芜湖再说!”
又过了一会儿,船身微微一震,缆绳被解开的声音传来,接着是船桨划水声和风帆被拉起的吱呀声。小船开始缓缓离开码头,驶入浑浊的江流。
朱怡贞躲在那个又冷又湿又臭的缝隙里,一动不敢动。江风吹得帆布猎猎作响,也带走她身上仅有的一点热量。
她冻得牙齿打颤,手脚麻木,伤口被脏水浸泡,更是火辣辣地疼。饥饿感像一只小兽,在她空荡荡的胃里疯狂啃噬。
“坚持住……朱怡贞……想想小太阳……想想顾大叔……想想林楠笙那冰块脸……你还没找他算账呢!不能死在这里!” 她拼命给自己打气,用意志力对抗着身体的痛苦和疲惫。
小船在江上起伏颠簸,速度不快。时间变得无比漫长。她不知道过了多久,只知道天色从午后渐渐变成了黄昏,又从黄昏沉入了黑夜。
江面上起了风浪,小船摇晃得更厉害了,冰冷的江水不时溅进她藏身的缝隙,让她苦不堪言。
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被冻僵、饿晕、或者被颠簸晃吐了的时候,船身猛地一震,似乎靠岸了。接着,船头传来人声和搬运东西的声音。
“老钟头,货卸完了,钱点清楚了,走了啊!”
“慢走慢走,下次有好货还找我老钟!”
是到三山镇了?朱怡贞心中一喜,但随即又是一紧。船靠岸了,船主肯定会检查船只,她很容易被发现!而且,她必须下船了,这里人生地不熟,下一步怎么办?
她竖起耳朵,紧张地听着外面的动静。船主似乎在收拾东西,打扫甲板,嘴里还哼着不成调的小曲。脚步声在甲板上走动,离她藏身的地方越来越近……
朱怡贞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手心里全是冷汗。“拼了!被发现就跑!跑不掉就……” 她也不知道跑不掉能怎样。
就在这时,岸上忽然传来一阵嘈杂的喧哗和急促的哨子声!
“戒严!戒严!所有人靠边!接受检查!”
“有共党分子流窜!都给我老实点!”
是伪军!三山镇也戒严了!正在搜查码头!
船主的脚步声停下了,骂骂咧咧地朝岸上看去:“妈的,又搞什么鬼!还让不让人做生意了!”
机会!朱怡贞眼睛一亮!趁船主注意力被岸上的骚乱吸引,她咬紧牙关,用尽最后一点力气,从藏身的缝隙里挣扎出来,
也顾不上浑身湿透、冰冷刺骨,趁着夜色和岸边混乱的掩护,像一道鬼影般,贴着船舷,“噗通” 一声,悄无声息地滑进了冰冷的江水里!
江水瞬间将她淹没,刺骨的寒冷让她差点叫出声。她拼命憋住气,忍着脚伤钻心的疼痛,手脚并用,朝着与码头灯光相反的方向,奋力游去。她不敢露头,只能潜游一段,再趁换气时飞快地瞟一眼方向。
冰冷的江水带走她最后一点体温,体力飞速流逝。就在她感觉自己快要沉下去的时候,脚终于触到了江底的淤泥。
她挣扎着爬上岸,瘫在了一片长满芦苇的、泥泞的江滩上,像条濒死的鱼,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咳出呛进去的江水,浑身抖得像筛糠。
“活……活下来了……暂时……” 她躺在冰冷的泥地里,望着头顶稀疏的星子和被江风吹得乱跑的乌云,脸上分不清是江水、汗水、还是泪水。
休息了片刻,她强迫自己爬起来。不能停在这里,会被冻死。她辨认了一下方向,朝着远处隐约有零星灯火、似乎是三山镇镇子的方向,深一脚浅一脚地走去。
每走一步,湿透的衣服都像冰甲一样摩擦着皮肤,脚底的伤口更是疼得她直抽冷气。